视情分处四个字,既是活路,也是死路。
看怎么分,看谁来分。
我得去见一个人。
不是在牢里。
在牢外。
可我现在也是犯人。
我又从棉袄里摸出一块碎银,加上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交给周狱卒。
周大哥,我要出去半天。
他吓得脸都白了:你疯了?
我不跑。我说,我跑了你交不了差。可你想想,五十两今天二十两,回来再给三十两够你在城外置两亩水田了。
他咽了口唾沫。
我说:子时出去,卯时之前回来。你只需要把门锁留一道缝。
他思忖了足足半柱香。
最后说了一句:卯时之前。多一刻钟都不行。
8
正月二十三的子时,我从牢里出来。
夜风刺骨,我裹紧棉袄,沿着城东的巷子一路向北。
我要去的地方是松鹤巷,刑部左侍郎胡之仪的私宅。
胡之仪是我父亲的同年。当年一起中了进士,我父亲去了外地做县令,胡之仪留在京城,一路升到刑部。
我父亲与他并不算交好,只是逢年过节互送节礼的交情。
但这种交情在平时不值钱,在此刻却值一条命。
因为胡之仪正是此案的主审官。
他不会替我翻案。
但他可以告诉我一件事三房的罪名,到底是怎么被牵进去的。
松鹤巷的门房认识我。
我从前替温绍棠来送过年节礼。
门房看到我这副狼狈样子,吓了一大跳:温三奶奶?您、您不是被……
小声。我把最后一块碎银塞给他,我只见胡大人一面,说几句话就走。
门房犹豫了一息,带我绕到后门,从角门进了胡宅。
胡之仪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看卷宗。
看到我的时候,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沉默了很久。
你不该来。
我知道。
你从牢里出来的?
是。
你知道这是死罪?
我知道。但我要问一件事,问完我就回去。
他看着我,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四年前我跟着温绍棠来拜年,规规矩矩行礼,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那时候他大概以为我是个寻常的小门户女儿,嫁了高门就安心做个透明人。
我确实做了四年透明人。
不是因为我甘心。
是因为不到万不得已,透明是最安全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