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的圣旨明天到。
这件事全府上下只有我知道。
因为消息是我的丫鬟用命换回来的。
正月十四的夜里,我坐在房中清点嫁妆。
首饰,银票,地契,一样一样地分。
三分之一藏进夹墙。
三分之一缝在棉袄里。
三分之一托人连夜送去城外的庄子上。
忙完这些,已是四更天。
我端了一壶酒去找丈夫。
丈夫正在书房练字。
元宵灯会的请柬摆了一桌子,他在挑哪家的最值得去。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
他头也不抬:怎么还没睡?
我说:明天就不用挑了。
他笑了笑:你又不耐烦应酬。放心,今年只去三家。
我没有再说话。
替他把酒满上,转身回房,把门栓得死紧。
躺在床上睁着眼,一直听到五更的鸡叫。
然后是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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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停在府门口的时候,我已经穿戴整齐了。
棉袄是昨夜缝好的那件,银票贴着后背,硌得皮肤生疼。
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值不了几个钱,抄家的人不会在意。
真正值钱的那些,早已不在我身上。
院门被踹开。
禁军的靴子踩碎了廊下的冰凌,声音又脆又冷。
温绍棠从书房冲出来,衣冠不整,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墨汁淋在袖口上,像一片不规则的乌云。
他看见禁军,整个人僵住了。
芸娘,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回答他。
领头的校尉拿出圣旨,高声宣读。
永宁伯温崇德,勾结北疆叛军,私售军械,证据确凿。
满门收押,候审定罪。
温绍棠的脸从白转青,从青转灰。
他终于听明白了,可听明白也没有用。
他既不认识刑部的人,也不认识大理寺的人。
他认识的人,都在请柬上。
那些人此刻大概正在撕请柬。
全府上下七十三口人,被一根绳子串成一串,从正门押出去。
永宁伯走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散了一半,脚上只穿了一只靴子。
大伯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房的几个孩子被吓懵了,最小的那个才四岁,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哇哇大叫。
二房的人倒是安静,二伯母脸色铁青,紧紧抱着一个包袱。
那包袱后来也被搜走了。里面是一匣子金锞子,藏在棉花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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