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砚是第二天发现的。
他进门时，桌上摊满了账册。
我这些年添置在王府里的东西，都被云苓一件件列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脸色慢慢沉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我合上最后一本账册。
“清点东西。”
谢沉砚几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沈昭宁，你到底看见多少？”
终于不装了。
我抬眼看他。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见了。”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屋里安静许久。
最后，他在我身边坐下。
“当年青鸾救你之后，国师说她命盘逆转，多了五道必死劫。”
“若不转走，她活不过二十。”
我平静地听着。
谢沉砚继续道：“那五道劫，本就是因为救你才生出来的。”
“所以你觉得应该还给我？”
他皱紧眉头。
“昭昭，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
我差点笑出来。
坠崖断骨，双目失明，烈火焚身，穿心一箭。
到了他嘴里，只剩一句委屈。
谢沉砚握住我的手。
“可青鸾真的受不住。”
“第一次卜出坠崖劫时，国师说她若应劫，当场就会没命。”
“但你不一样。”
这几个字落下来，我忽然觉得耳熟得可笑。
果然。
下一句就是。
“你命格强，我也有把握把你救回来。”
我慢慢抽回手。
“那如果救不回来呢？”
谢沉砚脸色一变。
“没有如果。”
“我问你，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转吗？”
他彻底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半晌，他闭了闭眼。
“会。”
一个字，干脆得让我最后那点不甘都散了。
他像是怕我误会，立刻俯身抱住我。
“但我会陪着你。”
“昭昭，你受多少苦，我都陪你一起受。”
“第五劫之后就结束了，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
我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爱。
他可以替我跪，可以替我哭，可以拿自己的寿命来救我。
唯独不会在一开始告诉孟青鸾。
这劫，你自己受。
当天下午，国师送来了续命契。
谢沉砚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割破手腕按下血印。
十年寿元落入命契时，他鬓边肉眼可见地多出一缕白发。
国师都变了脸色。
“王爷，您想清楚，这是整整十年阳寿。”
谢沉砚连头都没抬。
“她要活着。”
他把命契系到我腕上，低头替我打好结。
“昭昭，你看，我不会让你死。”
“等过了明晚，我带你去江南。”
“你以前不是总说想看看三月的烟雨吗？王府的事我都放下，陪你住半年。”
七年来，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以前他总忙。
忙朝政，忙战事，忙照顾恩师留下的孟青鸾。
我曾撒娇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我。
他说：“等以后。”
如今以后终于来了。
可我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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