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秦佩六国相印的风光,是六国最后一次真想团结。可真把合纵打出最漂亮一仗的,不是苏秦,是几十年后的乐毅。前284年,燕国统帅乐毅带着赵、楚、韩、魏、秦五国联军杀进齐国,半年打下七十多座城,齐国只剩莒和即墨两座孤城喘气。这是合纵史上最辉煌的战果——可它照样崩了,崩得比谁都冤。
乐毅家世显赫,祖上是魏国名将乐羊,当年乐羊为魏文侯灭中山,封在灵寿,子孙就世居中山一带。后来中山被赵国所灭,乐氏一族转入赵国,乐毅先在赵任职,后又到魏国当官。燕昭王筑黄金台招天下贤士,乐毅自魏入燕,被拜为亚卿,一手帮燕国练出新军。燕昭王为了请动他,甚至“拥篲先驱”——亲自拿着扫帚在前面扫地开道,以师礼相待,这份诚意让乐毅死心塌地替燕卖命。他本就是“客卿”,在燕国没有根基,这点为日后的祸根埋了线。
当时的齐国太招恨。齐湣王灭了宋国,顺手把周边邻居全得罪光,骄暴无度,诸侯人人想撕他。燕昭王隐忍数十年就等这一天,趁势串联五国,推乐毅为总指挥。济西一战,联军把齐军主力捶碎,齐湣王出逃,不久被杀。乐毅完成联军使命,让各国分了战利品各自撤兵,自己独率燕军长驱直入,攻破齐都临淄,尽取齐国宝器祭器,齐国几近亡国。孟子后来评价这一仗,说乐毅“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却能与燕地百姓“同其甘苦”,可见他治军得民心,本来真有机会把齐国彻底消化。
最绝的是乐毅接下来的打法。剩下莒和即墨两座城,他围而不攻,反而整修降城的民政,减免赋税,尊重齐人旧俗,想从根上把齐国“消化”成燕的一部分。这手攻心为上,是顶级战略家的算计——齐国地盘太深,硬啃两座孤城代价太大,不如慢慢同化。可他没想到,这恰恰给了即墨守将田单(咱们#11写过的火牛阵主角)最宝贵的喘息。
崩盘的根子,还是燕国自己。燕昭王一死,儿子燕惠王即位,这位新君跟乐毅早有嫌隙。田单抓住机会施反间计,放风说“乐毅故意不打最后两城,是想在齐国称王”。燕惠王中计,一道令召回乐毅,换上将骑劫。乐毅是明白人,知道回去必死,干脆投了赵国。骑劫一上位就急躁强攻,田单火牛夜袭大破燕军,七十余城一夜收回。最成功的一次合纵,毁在自己人临阵换将上。后来燕惠王后悔,乐毅遥答一封《报燕惠王书》,明志“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君臣信任的裂痕,再难缝补。
乐毅的悲剧,和苏秦是一个模子:都是“六国皆自毁”的变种。苏秦那回是六国互坑,这回是燕国自己砍了统帅。合纵能赢一场仗,却赢不了君心与猜忌。乐毅在赵被封观津,赵国还让他名义上带兵威慑燕齐,燕赵从此都不敢轻易动他;他的族人乐乘后来也成了赵国大将。一个被故国抛弃的人,反倒成了邻国的屏障。可他亲手打下的齐国,再也没回来过。
下一篇,镜头转到赵国最后的支柱李牧。长平之后赵国靠他续了十几年命,这位“最后长城”,照样死在君王的一纸调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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