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在香港牌桌上称兄道弟的人,十年后在法庭上互撕。许家印和张松桥之间那186.5亿港元,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2026年9月30日,香港高等法院出现两宗入禀案件。
原告是许家印及其离岸公司Xin Xin(BVI)Limited,被告是张松桥和蒋大龙,追讨总额191.5亿港元。
其中186.5亿港元,在2014年到2020年间分八次转给了有“重庆李嘉诚”之称的张松桥。
一周之后,张松桥反手把许家印告了——10月8日,他向香港高等法院入禀,追讨101亿港元贷款欠款。
两笔账加起来接近300亿港元,昔日的资本盟友彻底撕破了脸。
真正出面追债的,不是许家印本人,而是恒大清盘人杜艾迪及黄咏诗。
他们在2025年9月获香港高等法院法官欧阳浩荣颁令,接管许家印全部资产。
一个被判无期的人,他的资产接管人却拿着他的名义,去追讨他当年亲手转出去的钱。这画面本身就够魔幻的。
两起官司里,5亿港元起诉蒋大龙一案,细节处处透着蹊跷。
诉状记录显示,2020年6月22日许家印与蒋大龙订立顾问服务协议,约定支付5亿港元作为酬劳。两天后,这笔钱就转入了蒋大龙名下的花旗银行账户。
正常商业咨询项目,谈判、交付、验收流程漫长,48小时走完整套流程,本身就不符合商业常理。
清盘人认为,蒋大龙收下巨款后根本没有兑现协议承诺的服务,没有创造对等价值,存在违约与虚假陈述。
蒋大龙来头不小,是瑞典NEVS电动车公司创始人。
2019年恒大投入9.3亿美元取得该企业51%股权,此后蒋大龙直接进入恒大核心管理层。
就任集团副主席、恒大国能新能源董事长,在集团内部地位仅排在许家印之后。
刚获得这笔资金没多少时日,恒大汽车的整体发展态势便快速急转直下。
这笔钱到底是对未来服务的预付,还是对过去贡献的“谢礼”,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但整场事件里最受瞩目的核心部分,是与张松桥之间涉及186.5亿港元的资金争端。
依据清盘人提交的材料,2014到2020年这六年间,许家印旗下的离岸公司分八次划转,累计向张松桥转出的资金总额达186.5亿港元。
最早一笔是2014年的2.5亿,最大一笔是2020年6月的50亿。仅2020年一年,三笔付款合计即达120亿港元,此时距恒大正式爆雷不足一年。
这笔钱当初是以借款或者对价资金名义转出,约定需要归还或者提供对应回报,如今对方既不还钱,也没有兑现承诺,因此要求还本付息。
张松桥是香港富豪圈层内“大D会”的核心骨干,他和许家印私交甚笃,早些年二人在资本市场领域往来互动十分频繁。
早在前些年,恒大就收购了中渝置地的重庆相关项目,张松桥正是借助这笔交易,大规模撤出内地房地产市场。
而后转头把资金布局英国地产,最出名的就是伦敦骑士桥那栋顶级豪宅——当年交易创下英国独栋住宅成交价纪录。
该标的对外公开的名义买方为张松桥家族办公室,背后实际掌控者正是丁玉梅(许家印前妻),直到恒大债务危机爆发后才不得不转手变卖。
颇具戏剧性的反转出现了:
清盘人提起诉讼一周后,也就是2026年10月8日,张松桥反过来向香港高院起诉许家印,追讨101亿港元欠款。
他的说法完全反过来:
这笔186.5亿,根本不是许家印借给他的钱,而是许家印分期归还给他的欠款。
同一笔转账,双方讲出完全相反的两个故事。
一方拿着银行流水证明资金转出,另一方手握确认书证明欠债事实。香港法官如何定性这笔巨额资金,将直接决定百亿追索能不能成立。
站在旁观者视角来看,这场诉讼的核心已经不只是钱的问题了,而是双方在争抢对这笔资金性质的“定义权”。
谁的定义被法院采信,谁就能在法律上站住脚。
许家印和张松桥的关系,起点在香港的牌桌上。
2008年是这段关系的关键年份。彼时恒大因上市失败陷入资金危机,生死一线。
许家印赴港,在牌桌上结识了郑裕彤、刘銮雄等香港富豪圈的核心人物。
张松桥在这个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流传甚广的说法是,他充当了许家印的粤语翻译,帮这位河南口音浓重的内地地产商融入香港富豪圈子。
这个以广东扑克玩法“锄大地”命名的富豪圈子,港媒称之为“大D会”,核心是已故新世界发展创办人郑裕彤。
成员包括刘銮雄、杨受成、许家印和张松桥。
2009年恒大在香港上市,郑裕彤、刘銮雄、张松桥悉数到场站台,认购了数千万美元的恒大股票。
此后两人的商业往来逐步加深。
2015年,张松桥把旗下中渝置地多个大型地产项目以逾百亿作价转让给恒大,恒大成了他退出内地市场的最大“接盘侠”。
张松桥套现数百亿后转身去了英国和香港,买下伦敦金融城第一高楼、香港山顶豪宅。
而恒大扩张期最凶猛的那些年,张松桥也一直在场——2016年恒大举牌万科时,他跟着许家印买入万科H股。
张松桥和许家印之间的关系,就是典型的“资本盟友”。
不是血缘兄弟,不是患难之交,是牌桌上认识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合作伙伴。这种关系在生意顺的时候可以称兄道弟,在遇到危机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
抛开舆论噱头客观来讲,这场诉讼最值得关注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能不能真的追回钱。
从恒大整体债务的总盘子视角来考量,这191亿港元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截至2026年5月,清盘人收回资产大约2.55亿美元,但申报债权规模高达450亿美元;2025年7月31日,债券申报总额3500亿港元。
虽然已经签发覆盖77亿美元的全球资产接管令,包含33家离岸公司、7个银行账户、私人飞机、游艇、23亿美元家族信托。
但真正识别到的属于许家印个人的资产仅有6400万港元。6400万,对比恒大2.44万亿元的债务总额,连零头都算不上。
许家印转出去的那些钱,很多早就通过复杂的离岸架构层层流转了。
张松桥这边,2015年套现的173亿早就投到了英国和香港的物业上。
那些资产是不是还在,能不能被冻结,能不能被执行,都是大问题。
即便法院最终判清盘人赢,执行起来也是另一回事。
香港高院的判决在英国能不能被承认、在内地能不能被执行、在离岸司法管辖区能不能落地,每一环都有变数。
这场追索最大的变化,在于清盘人的思路已经升级。
当前核查的覆盖范围不再仅限定在许家印名下登记的资产范畴内,而是顺着资金流转的明细记录,追索早年就被转移到第三方手中的涉事资金。
他们的追索网越撒越广,此前已经起诉许家印、丁玉梅、夏海钧等人,追讨60亿美元分红和薪酬。
还向普华永道发起高达570亿元的索赔,创下香港诉讼索赔纪录。
恒大眼下推进的这起债务清算,早就绝非只是简单变卖资产这么回事。
这是一场顺着资金链条的逆向溯源,把当年富豪圈子里隐秘的资金往来一层层掀开。
无论是名目为顾问费的款项,还是高净值圈层内部的大额资金划转,所有不符合常规逻辑的资金流向,全都需要在法庭环节完成核验。
恒大这场清算风暴,已经从公司层面蔓延到了许家印个人的朋友圈。
张松桥、蒋大龙,都是当年跟许家印走得最近的那批人。一个是帮他打入香港富豪圈的引路人,一个是恒大造车梦的关键人物。
如今许家印在牢里,这些人一个个被清盘人追上门。
张松桥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接管的对象,现在还不好说。
这186.5亿到底是谁欠谁的,最终得由香港高等法院来判。
但无论怎么判,许家印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清盘人还得继续收拾很久。
百亿官司的结果,不光影响这笔钱归属,也会定下离岸资产追索的标尺。纸终究包不住火,那些年通过离岸架构层层流转的资金,正在被一层层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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