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天的场面,红绸漫天,宾客满堂,许兰香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就扇了林锦岐一巴掌。满堂哗然,那些不知前尘往事的人都骂她不识好歹,一个刚脱了奴籍的普通女人,能嫁给靖安侯当正室,是天大的福气,她倒好,一巴掌把体面全扇没了。可只有懂内情的人知道,这一巴掌打轻了。
许兰香好不容易从林府脱籍走出去,本打算陪在养父母身边,跟隔壁的韩秀才成亲,过寻常人家的日子。结果太子一登基,林锦岐就用军功换了一道赐婚圣旨,人还在京城,圣旨就送到金陵许家。他那么急,无非是怕韩秀才近水楼台先得月。圣旨宣读的那一刻,许兰香的母亲当场晕在她怀里,父亲冒着杀头的风险想退旨,可皇权至上,金口玉言,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新婚当晚,林锦岐睡在暖阁,对兰香说了一通肺腑之言,他在林府时就对她有意,本想徐徐图之,奈何条件不允许,虽然现在兰香不喜欢他,但他有信心让她爱上自己。这话听着像脸皮厚,可回头看,他真把这三件事一件件做成了。
第一件事,是帮她赎出吕蕺儿和阿蒲。许兰香本不想去京城,那里承载着她太痛苦的记忆,沈家满门就死在京城,她假死时才十四岁,生怕被人认出来。可阿枳告诉她,吕蕺儿被人带到了京城。为了救人,她只好去,正愁找什么借口,林锦岐直接把她绑上了船。
到了京城,兰香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买下吕蕺儿的行商齐四海,当即带着银子去赎人。谁知齐四海是戴家的下人,吕蕺儿和阿蒲的身契都在戴夫人手里。这位戴夫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星棠,当年在林府跟吕蕺儿有过节,吕蕺儿没少被她磋磨。赵星棠正愁没有拿捏兰香和林家的把柄,张嘴就要三万两赎身银。
许兰香顶着林府大奶奶的名头,可身上根本没多少银子。她拿不出三万两,干脆另辟蹊径,想了个赚钱的法子。赵星棠爱财如命,一听有来钱的路子,态度就软了,加上林锦岐在背后斡旋,最后松了口,把吕蕺儿和阿蒲的身契一并给了兰香。这件事之后,兰香对林锦岐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再剑拔弩张,还主动说以后大爷需要她帮忙,她一定义不容辞。
第二件事,是带她去沈家的坟前祭拜。沈家当年是被先帝下令斩首的,满门抄斩,没一个人敢给他们收尸。林家当时也处在危险地带,但林锦岐念着当年跟沈嘉兰定亲的情分,硬是冒险把沈家人悄悄安葬了。只是不敢立碑,不敢设牌位,只有十几座孤坟孤零零地落在山野。这是林锦岐心底最深的秘密,除了祖父无人知晓。他肯告诉许兰香,就等于把她当成了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许兰香,就是当年的沈嘉兰。
兰香看着自己亲人的孤坟,哭倒在坟前。她这才知道,当年那个替沈家收尸的神秘人,竟是自己怨了多年的林锦岐。多年前家破人亡时,她恨林家退婚,恨这个曾跟她定亲的人;可眼前这十几座坟,分明是他在满门抄斩的血雨腥风里,替沈家保住的最后一点体面。这件事之后,兰香对林锦岐心存感激,放下了多年的成见,重新去认识这个人。朝夕相处下来,她慢慢发现,林锦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第三件事,是为沈家翻案。说到底,当年沈家被清算是一笔糊涂账,全在先帝的一念之间。可这是许兰香最大的心结,林锦岐也因为当年退婚的事一直心存亏欠。他官越做越大,也就渐渐有了替沈家说话的底气。他借由兰香写的剧本,为沈家翻案推波助澜,一步步推,最终恢复了沈家昔日的荣耀。
除了这三件事,林锦岐在细微处对兰香的好,其实更多。兰香后来也才知道,当年退婚并非林锦岐本意,是长辈逼迫、身不由己,能为沈家人收尸的人,又怎会狠心负她。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许兰香彻底爱上了林锦岐。她为他生下一儿一女,执掌林家中馈多年,一路活到八十多岁。
有人说,兰香对林锦岐的感情,是感激,是相处出来的默契,是相濡以沫的亲情,唯独不是男女之间那种奋不顾身的爱。因为这一生,她几乎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机会,沈家灭门时没有,被当众退婚时没有,顶着死丫鬟的名字回林府时没有,被林锦岐用军功换圣旨强娶时更没有。
林锦岐用三件事赢回了她的心,那三件事也确实担得起这份情:赎人是担当,收尸是深情,翻案是成全。可那份感情里究竟有多少是爱情,多少是感激与亏欠的偿还,恐怕连兰香自己也说不清。这就是《兰香如故》大结局最戳人的地方,他求的圆满,跟她给的圆满,从来都不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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