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湖南长沙郊外,住院的何德全每天清晨都会走出医院,手里拿着竹篓和小铲子,在道路旁、荒地边收集牲畜粪便。粪便装满后,他不交给医院,也不带回病房,而是送到附近生产队的墙角,作为农田积肥使用。

起初,附近农民只把他当成一名普通病人。有人问他是哪一村的老人,他只回答:“当过兵。”再多问几句,老人便笑笑,不再开口。

这件事传开后,医院政治处觉得蹊跷。老人穿着病服,举止沉稳,说话不多,却不像一般农民。经过查访,大家才知道,眼前这个每天拾粪的人,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何德全。

消息一出,医院里不少人都感到意外。有人想请他谈谈,何德全却摆手说:“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值得宣传。”在他看来,积肥支援农业,和战士站岗、农民耕田一样,都是分内之事。

何德全早年参加革命。1930年,他投身红军,长期在战争环境中工作,身体也留下了不少旧伤。可是,军衔和职务并没有改变他的生活习惯。对他而言,劳动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几十年没有丢掉的本领。

抗日战争时期,陕甘宁边区面临严重的物资困难。外部运输受阻,部队和群众的生活都很紧张,粮食尤其珍贵。为减轻百姓负担,边区开展大生产运动,机关干部、部队官兵都要参加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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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何德全已担任较重要职务,仍带着兵站部一百三十多名干部和战士下地劳动。他身体并不好,常有头晕、眼花的毛病,却坚持早起,带头开荒。几个月下来,他们开垦出九百多亩土地。

开荒只是开始。播种、除草、施肥、收割,每个环节他都要过问。那段时间,黑豆是许多军民餐桌上的主食,能不能多收一分粮,关系到部队供应,也关系到当地百姓的负担。

有意思的是,何德全并不只盯着主粮。他带人种南瓜、豆角等作物,还摸索提高产量的办法。一次生产展览会上,他种出一个重达二十四公斤的大南瓜,引起不少人注意,随后获得了生产模范称号。

他还利用夜晚缝制鞋子。新兵换下的旧衣服舍不得丢,拆开后做鞋帮,能穿的留下,做得好的拿到集市上出售。夫妻二人靠这门手艺积攒了一些粮食,其中一部分补贴家用,另一部分交给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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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作风也延续到了家庭。1949年长沙解放后,何德全与多年未见的儿子何罗生重逢。何罗生当时二十九岁,想进城找份工作,不愿再回农村种地。

父亲没有答应。他对儿子说,农村同样需要人,不能人人都往城里去。何德全并非不疼孩子,只是他认为,干部子弟更不能把家庭关系当成通行凭证。何罗生后来留在家乡,在土地改革和农村建设中积极工作。

多年以后,孙子何树根参军,在海军服役期间曾写信,希望爷爷帮忙解决提干问题。何德全看完信后拒绝了。1974年,何树根复员,面对工作安排,他依旧没有出面托人。

有人问何罗生,为何父亲不把家人带进城。他回答得很直接:“种田也是工作,只是分工不同。”这句话,正是何德全一贯家风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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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长沙女记者朱希伦曾采访何德全。她见到的将军,正在自家菜地里干活,身穿打着补丁的旧军服,手里拿着一顶磨损的草帽。谈到艰苦朴素,他只是笑着说:“也算不上什么事迹,吃、穿、用不大讲究罢了。”

屋内的情形也很朴素。1953年在广东领取的军用棉衣,他一直穿到后来;1955年发的军服,已经补过十几个补丁。床上的蚊帐用了多年,记者数出十七处缝补痕迹。

一个中将,住着普通房屋,穿着旧军装,住院期间还惦记着给农田积肥。医院政治处弄清身份后,何德全仍不愿接受特殊对待。他没有留下轰轰烈烈的谈话,留下的只是竹篓、旧衣和一块块被翻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