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站点分拣装车,手里过了一堆包裹,

脑子里全是派件顺序和路线,

有个小箱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混在一堆纸盒里,我随手塞进车斗,想着路上再理。

那天件特别多,

商场附近几个写字楼的快递堆成山,收件人一个接一个打电话催,

我脚不沾地跑了一整天。车斗里的东西什么时候少了一件,我根本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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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整整四天。

直到收货方等不到货,打给公司查物流,

公司翻记录翻到我头上,问我那个包裹呢。我愣住了。

回去翻车斗,空的。翻站点记录,没有。

翻脑子里的路线,全是模糊的片段——那几栋楼,那条路,那个拐角,

我跑了无数遍,哪一趟掉的,完全想不起来。

公司的人告诉我里面是什么的时候,我腿软了,

四百多克黄金。六十五万。

我站在站点门口,手抖得拿不住手机。赔?拿什么赔?我送多少年快递能攒出六十五万?

那几天我根本没睡好,

闭上眼就是那个小箱子,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哪一趟,哪个路口,哪个台阶。

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越害怕。

报警那天,我心里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四天了,商场门口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就算掉在地上,早被人捡走了,

监控?我连自己哪天掉的都说不准,民警怎么查?

到了派出所,民警让我坐下,说别急,慢慢想,从头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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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坐在监控室那把椅子上,旁边坐着民警,一帧一帧看画面,

我指给他看:这天我从这里出发,先去了这栋楼,然后拐到那边,在商场侧门卸了一批货,然后……

其实我自己都觉得乱。路线太杂了,同一条路一天跑好几趟,哪一趟掉了东西,我根本分不清。

但民警没嫌烦。他一边让我回忆,一边让同事去联系商场调监控,

画面里,我的车出现了,过去了。又出现了,又过去了,

我盯着屏幕,眼睛发酸。

然后,画面定住了。

我看到那个小箱子从车斗边缘滑出去,掉在路面上,弹了一下,滚到路边,

我的车没停,开走了。箱子就躺在那儿,孤零零的。

再往后看,一个穿橙色衣服的人出现了。环卫工。

扫帚一挥,箱子被扫进路牙子和墙根之间的缝里,

那条缝不宽,箱子卡进去,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民警站起来说,走,去看看。

我跟在后面,脑子还是蒙的,

到了地方,民警蹲下去,手伸进墙缝里,摸了一下,然后掏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小箱子,

上面沾着土,沾着碎叶子,但封口完好,没拆过。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六十五万,

就在一条墙缝里,卡了四天。环卫工扫进去的,谁也没动过,谁也没发现。

从报警到找到,不到一个小时。

我捧着那个箱子站在路边,说不出话。民警拍了拍我肩膀,说下次注意点。我点头,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要是环卫工那天没扫那条路呢?

要是有人弯腰往缝里看一眼呢?

要是民警查监控的时候,我指错了方向呢?

想不了。不敢想。

后来公司给派出所送了锦旗,我也去了。

站在那儿,看着民警忙进忙出,接电话,出警,调解,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他们来说,这可能就是日常里的一件小事,

对我来说,那一个小时,把我从六十五万的坑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