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底,山东平邑天宝山,李作鹏带着两名通讯员走到半山腰时,突然被一群叛匪截住。对方没有立即开枪,而是端着枪围拢过来,大声喊着:“抓活的!”

这三个字,反倒给了李作鹏一线生机。

当时,八路军第115师直属机关刚转移到鲁南山区不久,天宝山地形险要,山路曲折,沟壑纵横。李作鹏并不知道,原本接受改编的地方武装已经叛变,山上正等着抓捕八路军干部。

三人没有硬拼。他们借着树木、梯田和高坎交替掩护,一面还击,一面向山下撤退。匪徒见无法迅速得手,又不敢离开山寨太远,追了一阵便停了下来。

李作鹏后来回忆,这次若不是敌人想抓活的,三个人恐怕很难冲出包围。枪口抬起的那一刻,身份和职务都不管用,能不能活下来,只看临场反应和山势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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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山的麻烦,源于廉德三的反复。

廉德三原是当地民团头目,手下有两百多人。115师进入天宝山后,曾对这支武装进行改编,并派干部帮助整顿。部队中的一部分人逐渐接近抗日队伍,廉德三却不愿放弃山头上的权力。

在日伪势力拉拢下,他率部叛变,还缴械扣押了八路军十三名战士,并把他们送往费县日军据点。这一行动,使双方再无转圜余地。

师部决定对天宝山展开军事讨伐,李作鹏被指定负责具体行动。南大顶是外围要点,三面陡峭,仅有一处斜坡可以进出,寨墙又高,强攻并不容易。

战斗持续到下午,进展仍不理想。李作鹏准备把指挥位置向前移,便对刘四喜说:“我先到前面,你们拉开距离,一个一个跟上来。”

刘四喜没有同意。他按住李作鹏,说:“我先走,你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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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冲向前方。不到五十米,一声枪响,刘四喜头部中弹,扑倒在地。前去救援的卫生员刚跑出几步,也被敌方火力击伤。刘四喜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同乡之情。

刘四喜与李作鹏同为江西吉安人,少年时期便一起参加地方赤卫队,后来又一同参加红军,经历反“围剿”、长征和抗日战争。到了八路军时期,李作鹏任第115师司令部作战科长,刘四喜任师政治部直属政治处主任,两人都已成为部队骨干。

南大顶被攻下后,李作鹏亲自到刘四喜墓前。天宝山战斗中牺牲的三十六名烈士,只有三人留下了姓名,其他墓碑上只刻着“天宝山战斗烈士之墓”。

战斗并未因此结束。廉德三退守天宝山主寨,那里比南大顶大数倍,守军三百余人,虽然枪械不多,却占据山顶和寨墙优势。李作鹏组织四个连发起攻击,冲锋时,一名通讯员在他身旁中弹倒下。

李作鹏刚转身查看,右侧又传来枪声。子弹从右下腹打入,穿过膀胱,从左臀部穿出。伤口很重,出口足有半寸,鲜血很快浸透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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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架还没有抬远,第三次险情又来了。

部队在山下村庄短暂休息,参谋周云坐在床边整理手枪。退出子弹时,枪械突然走火,子弹擦着李作鹏左耳飞过,打穿了距离耳朵约三寸的床板。

周云脸色发白,连声说:“是我粗心,接受处分。”

李作鹏忍着伤痛回答:“人没事就好,先给我弄碗水。”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实际上压住了现场的慌乱。周云后来调往冀鲁边,约两年后,在一次掩护首长突围的战斗中,率领四十二名干部战士阻击敌军,壮烈牺牲。

真正艰难的,是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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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作鹏的伤口贯穿腹部,膀胱受到损伤,缺少导尿器具,部队只能用简陋办法处理。没有消毒药品,就用盐水代替;没有绷带,就撕床单包扎。伤员躺在床上不能动,稍有感染,性命便可能不保。

这时,115师卫生部医生董其采参与救治。

董其采原名董世臻,1921年出生于辽宁锦西绥中,出身中医家庭,曾在天津学习护理,后进入医院工作。抗战爆发后,她通过地下渠道来到敌后,成为八路军医务人员,并参加野战救护和医务培训。

她没有出现在冲锋队列里,却每天面对另一种战场。李作鹏的伤势严重,护理也十分困难,董其采凭借医术和耐心,帮助他渡过了危险期。

李作鹏获救后,两人逐渐产生感情。按照当时规定,符合条件的干部可以成家。没有隆重仪式,也没有像样的宴席,两人只加餐吃了一条咸鱼,便算办了婚事。

那一年,董其采二十岁,李作鹏按出生年份推算约二十八岁。后来,他们共同生活了几十年。天宝山留下的,不只是一次剿匪行动,也留下了刘四喜、周云两位烈士的名字,以及一段从战地救护开始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