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5日,朝鲜清川江以北,志愿军第38军第112师第335团的阵地上,一支美军部队正朝着219高地缓慢逼近。山坡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几乎不像有人防守。
美军第9团B连得到的命令很简单:夺取高地,打开通路。此前,他们没有发现成规模的志愿军火力,也没有遭遇猛烈炮击。连长华莱士上尉据此判断,这可能是一场并不困难的进攻。
但这片山地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第335团团长范天恩没有把全部兵力摆在山顶,而是以加强步兵连与美军保持接触,主力隐蔽在后方。这个连队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把美军引到预定位置。24日晚,诱敌部队退至219高地附近,美军以为志愿军已经放弃阵地,实际上,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25日上午10时左右,美军第2排、第3排从西侧公路向山顶推进。前方地形陡峭,士兵爬得十分吃力。排长乔纳斯中尉和士兵史密斯接近山脊时,突然看见二十多枚手榴弹从高处落下,两人当场负伤。
华莱士上尉赶到时,只看到几名志愿军迅速退入山地。美军刚刚卧倒,机枪和手榴弹便同时响起。短时间内,包括连长在内的十多人伤亡,美军甚至没能组织起有效射击。
这不是装备上的较量,而是距离和位置出了问题。美军携有火力优势,却在最接近对方阵地时失去展开空间;志愿军缺少重武器,却把手榴弹、机枪和地形结合到了一起。
第3排随后在坦克和装甲车辆掩护下,从北侧迂回。美军采取边推进边射击的办法,可弹药消耗很快,抵近战壕时,步枪子弹已经所剩无几,只能后撤补充。
补充弹药后,他们再次逼近。几名志愿军战士突然举手站起,一名美军士兵喊来通晓朝鲜语的韩国籍士兵,要求对方投降。那几名战士没有下山,反而回答:“你们上来抓我。”
双方隔着二十多米对峙。就在美军人员相继站起时,志愿军突然投出手榴弹,随即撤入堑壕。美军第3排措手不及,伤亡迅速增加。等他们准备还击时,手榴弹也已经用尽,进攻再次受挫。
另一侧,接替指挥的韦恩中尉试图稳住阵地。志愿军迫击炮很快打掉了美军机枪手,失去机枪掩护后,美军步兵只能退守。B连于是退出219高地,在附近的209.6高地建立防御。
有意思的是,战斗并没有因此结束。25日晚,志愿军第38军和第40军各部都在向清川江一线展开行动。第40军第118师准备攻击新兴洞,第120师第359团则向敌军侧后穿插。枪声从东西两面传来,战场上的各支部队并不完全清楚彼此的位置。
范天恩原本准备率第335团继续进攻,但团里的无线电突然中断,与师部失去联系。此时,第40军第118师派人前来接防。双方一度没有说清楚情况,范天恩认为自己的部队已经完成攻击部署,不愿仓促撤离。直到军长温玉成赶到,阵地移交才得以完成。
这次交接,后来被认为是战场上的一个关键细节。第335团熟悉地形,也清楚美军B连的受挫情况。如果由他们继续追击,战果很可能扩大。遗憾的是,部队调动和通信中断,使这个机会没有被及时抓住。
26日凌晨,第118师第353团第9连重新向209.6高地发起攻击。9连分成几路接近山顶,途中发现数条电话线通向美军阵地,判断美军指挥位置就在附近。
一名志愿军战士试图冒充韩国籍士兵混入美军阵地,刚从战壕中站起,便被美军识破。枪声响起后,山谷里立即传出军号,志愿军从多个方向发动冲击。
美军用迫击炮压制,但9连的一部迅速迂回,突入并夺取了迫击炮阵地。失去迫击炮后,双方的战斗缩短到近距离范围,手榴弹成了最主要的攻击手段。山顶堑壕依地形构筑,射界有限,谁也难以轻易突破对方防线。
志愿军以军号传递动作信号,两声表示突进,一声表示投弹。美军逐渐摸清规律后,开始有针对性地防备,9连多次冲击仍未能彻底突破环形阵地。天亮后,美军B连在航空火力掩护下向南撤退,与友邻部队会合。
这场战斗中,B连连同此前与诱敌部队交战的损失,共有95人伤亡,能够继续作战者只剩34人。由于它是当晚美军第9团少数守住阵地的连队之一,后来被称为“铁壁连”。
但这个称呼并不能完全说明战斗真相。B连确实承受了很大损失,却并非凭自身力量牢牢压制志愿军。志愿军方面也存在三个没有弥补的缺口:熟悉地形的第335团未能继续追击,118师接防时对敌情掌握不足,第9连夺取迫击炮后又选择与美军反复进行手榴弹对攻。
于是,一支伤亡惨重、险些被歼灭的美军连队,因为守住了一个夜晚的阵地,获得了“铁壁连”的名声。名声传开以后,战斗中的混乱、误判和偶然,反而被遮在了称号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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