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人工智能,从技术到真实世界#

你现在在博物馆看到的那片灰黑色陶俑,不是它们原本的样子。

那是一支穿过彩衣的军队,只是彩衣在你我出生前就已经掉了。曾经参与发掘的人说过一句让人心里发紧的话:那些颜料出土后 15 秒就开始变化,4 分钟内完全脱水、起翘、剥落——快到你连按快门的时间都没有。

先说说我们脑子里那个“常识”

提到兵马俑,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一群灰扑扑的陶人,站着。

这个印象其实没错,只是不完整。我们今天看到的灰黑色,是彩绘脱尽之后露出来的陶胎本色,而不是任何人有意的设计。1974 年临潼西杨村打井打出陶片,考古队进驻,随后这支地下军团重见天日——所见即为彩绘,只是那份颜色没撑住。

这一点不需要猜测。1988 年出版的《秦始皇陵兵马俑坑一号坑发掘报告(1974—1984)》里,多处写明兵马俑为彩绘。发掘记录本身就是证据。

证据一:颜色不是一两种,是十几种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文物保护部主任夏寅在受访时给过一份颜色清单:朱红、枣红、紫红、粉红、深绿、粉绿、粉紫、粉蓝、中黄、桔黄、黑、白、赭。

其中数量较多的是粉绿、朱红、粉紫、天蓝四种。

一尊彩绘保存较完整的跪射俑被这样描述:身穿粉绿色长袄,外披赭色铠甲,甲上缀朱红色甲带和白色甲丁,下身天蓝色裤子加粉紫色护腿。

这不是“沾了点红漆”,是一套完整的、有配色逻辑的着装。

证据二:它用了一种自然界里没有的颜色

兵马俑身上有一种紫,叫“中国紫”,化学上是硅酸铜钡。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人工合成,自然界中没有找到。做法是把石英(沙子)、石绿(铜锈)、硫酸钡,加上助熔剂(氧化铅或碳酸铅)按比例混合,在一千摄氏度左右高温下反应生成。

有必要说明的是,合成温度和配比要求都很严。夏寅提到,“中国紫”其实是反应链上的中间产物——先出中国深蓝,再出中国紫,最终产物是中国蓝。要卡在中间那一步把它取出来,对温度和原料比例的把控要求很苛刻。

在工业社会之前,人类掌握的人工蓝紫色颜料里,另外两种是埃及蓝和玛雅蓝。“中国紫”的合成年代落在西周到两汉这一段,夏寅对全国 11 个省区的上千件彩绘文物样品做过分析,发现它的使用范围随秦人的足迹扩张,也随秦的灭亡逐渐消失。他推测,这项制备工艺可能一直握在高层机构手里,两汉之后长期分裂,技术就断了。

史书里也没有关于这两种颜色的记载。所以它为什么被调制出来、代表什么,目前仍是个没解开的问题。

那为什么留不住?

关键在生漆。

兵马俑用的是漆底彩绘:陶胎外面先刷一层生漆,再上矿物颜料。生漆是有机物,夹在陶土和矿物颜料这两层无机物中间,温湿度一变就容易起翘,上面的颜料跟着整片脱落。

地下的环境稳定,埋了两千多年反而没事。一出土,表面迅速失水,漆面就卷曲剥落了。

再加上两个对手:微生物(电镜下能看到一簇簇白色霉斑孢子)和可溶盐(表面会结一层白霜般的东西,反复结晶溶解,把胎体和彩绘的空隙撑大、强度拉低,轻轻一碰就像酥饼干那样掉)。

发现的年代也吃亏。当年并没有能力保住这份颜色。

现在为什么能保住了

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中国和德国的文保机构联合攻关,逐步找到了办法。

两套被验证有效的加固方案:聚乙二醇与聚氨酯乳液联合处理、单体渗透—电子束辐射聚合。

出土现场的做法也变了:带彩绘的俑一露面就喷 PEG 防腐剂、用塑料膜包住保湿,颜色最丰富的那几件连周围的土块一起整体提取,直接送实验室慢慢处理。微观上甚至用到了眼科常用的聚乙二醇滴眼液去浸润、清理眼角残留的微生物;还有一套借自外科免拆缝合思路的彩绘回贴技术——在泥土层背面加一层丝网把彩绘托住,加固成型后再贴回陶体原位。

按夏寅的说法,新的色彩保护技术至少能把出土时的颜色保存十年以上。

留下来一个问题

《史记·秦始皇本纪》里写着,秦统一后以黑为尊,“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

可兵马俑是彩色的。将军俑用色更多更艳,士兵俑用色较少、只在局部简单描绘——等级观念看得出来,但“尚黑”和“五彩”怎么并存?

一种解释是:黑是那个时代的礼服色、旌旗色,属于制度用色;而俑身上的颜色更接近当时的民间流行色。两者不是一回事。

这个解释能否成立,还在讨论中。秦始皇陵目前发掘的部分只占整个陵园的一小部分,更多答案恐怕还得等。

说明:本文数据均引自新华社、央视新闻公开报道及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受访专家表述,未采用自媒体来源数据。文中“十几种颜色”为专家受访时的列举口径。

你印象里的兵马俑是什么颜色?如果当年的保护技术早二十年成熟,你最想看到哪一尊的原本模样?评论区聊聊。

(本文为历史考据内容,涉及考古与文物保护知识,不构成任何专业建议。喜欢这类“课本没写”的考据,点个关注,后面继续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