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河南兰考东坝头乡,29岁的焦跃进挽起袖口,和工人一起搬砖。一天之内,他搬了两千块,累得满脸通红,却没有停下来摆架子。乡亲们看着这位年轻干部,觉得他不像来检查工作的,更像自家一起干活的人。
这件小事后来被许多人提起。因为在兰考,焦跃进的名字从来不只是“焦裕禄的儿子”,还意味着一种做事方式:不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遇到难处就往现场去;不把群众当被管理的对象,而是把他们当作一起想办法、一起扛事情的人。
焦跃进出生于1958年。父亲焦裕禄在1962年12月调任兰考县委书记时,他还是个孩子。那时的兰考,风沙、内涝、盐碱危害严重,焦裕禄带着干部群众查风口、找水源、试种泡桐,常年奔波在乡村之间。1964年5月14日,焦裕禄因病逝世,年仅42岁。
父亲离开时,焦跃进还没有真正理解“焦裕禄”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后来,街头的宣传画、乡亲们的讲述,以及母亲艰难维持家庭的身影,一点点拼出了父亲的形象。家中五个孩子相依为命,哥哥较早外出劳动,帮助家庭渡过难关,焦跃进才得以继续读书。
遗憾的是,焦裕禄没有足够时间陪伴孩子成长。但父亲留下的,不是一套可以照搬的做法,而是一种看待群众的态度。焦跃进在成长中逐渐明白,父亲之所以被群众记住,不在于说过多少漂亮话,而在于困难最重的时候,他总在现场。
1976年,18岁的焦跃进高中毕业,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考虑到母亲身体不好,他没有选择远走,而是来到父亲曾经战斗过的兰考。这个决定看似朴素,却改变了他此后的人生方向。
在兰考一中工作时,焦跃进是学生喜欢的老师;参加劳动时,他又是肯干脏活累活的普通人。知青返城安排开始后,他提出继续留在兰考。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去,他只说:“这里是父亲工作过的地方,我想把事情干好。”
这句话并不豪迈,却很实在。后来,焦跃进先后在兰考基层和县级岗位工作。1987年,他担任东坝头乡党委书记。上任之初,他给自己定下的要求很明确:“老老实实干,不能给父亲丢脸。”
东坝头乡的工作并不轻松。焦跃进关心的不是材料写得是否漂亮,而是耕地能不能增产,群众收入能不能提高。他到困难户家里走访,和乡亲们讨论种植、灌溉以及生活难题。大雪封门时,他常提醒干部:“不能只坐在屋里烤火,要出去看看群众怎么样。”
“小焦书记”的称呼,就是这样叫出来的。它不是因为焦跃进刻意借助父亲的名声,而是因为群众看见他愿意下田、进户、干活。一个干部有没有官架子,往往不在会议上,而在泥地里、饭桌边和群众急着敲门的时候。
1999年,焦跃进调到杞县任职。杞县农业基础较好,大蒜是当地的重要产业,但种得出来并不等于卖得出去。焦跃进到任不久,便穿着西装下田查看蒜苗,蹲在地里捏土辨墒,询问农民种植中的实际困难。
他反复琢磨的,是生产、加工和销售如何衔接。为了给杞县大蒜寻找销路,他亲自到北京参加农产品产销活动,站在展台前向客商介绍产品。有人说这有点“作秀”,他回答得很直接:“只要能让农民增收,这种事情就值得做;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露脸,那就没有意义。”
这份务实,也体现在他对政绩的态度上。面对不切实际的项目,他敢于叫停;面对统计中的水分,他要求剔除无效数据。因为他清楚,账面上的成绩不能代替农民口袋里的收入,漂亮的工程也不能掩盖基层真正的问题。
杞县遭遇严重雪灾时,焦跃进带着干部赶往受灾地区。蔬菜受冻、农田受损,许多农户一夜之间面临损失。他住进农民家中,查看灾情,协调生产和救助。有人劝他注意身体,他只说:“群众肯定是遇到急事,才会这个时候来找我。”
长期劳累让他的身体承受了不小压力,神经衰弱、偏头痛等问题接连出现,但他仍习惯把工作带到田间地头。经过持续推动,杞县大蒜逐渐形成规模化产业,种植、加工和销售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杞县也由此获得“大蒜之都”的称呼。
焦裕禄当年带领兰考群众治理风沙、种植泡桐,焦跃进后来把更多精力放在产业和市场上。父子二人面对的任务不同,方法也不一样,但有一条线始终相连:工作不能悬在空中,必须落到土地上,落到群众的日子里。
2019年3月,焦跃进来到兰考东坝头乡焦裕禄纪念林,在父亲雕像前站了很久。他没有讲宏大的话,只轻声说:“爸,兰考的脱贫目标实现了。”这句话说完,他仍站在那里,像是在向一位多年未见、却始终影响着自己的长辈汇报工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