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5日,东京地方法院下了一份判决。日本相扑协会解雇一名力士的做法无效,协会要按幕内力士的标准,补发他从被解雇那天起的工资,一个月13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10万元上下。
这起官司的原告,是从中国内蒙古到日本学相扑的苍国来。
一个月130万日元,一年下来是1560万日元。一个中国籍力士跟日本相扑协会对簿公堂还能赢,在日本相扑史上只发生过这一次。
2026年9月27日,大相扑秋季赛事在东京两国国技馆收官,横纲大之里拿下第六个冠军。这项运动在日本被叫作国技,赛事一年办六次。
在日本,力士的婚事常被看成一件有面子的事。这份体面最实在的两头,一头是钱,一头是这一行的规矩。
不少人问过,为什么日本姑娘愿意嫁给相扑力士?答案其实不在身材上,得看这一行给得起什么。
撑起这些力士身价的,是收入、地位,还有这一行从江户时代留下来的规矩。三样凑在一起,把这些人变成了婚配市场上很难被替代的一类人。
相扑这一行最讲究的就是等级,日本人把这套等级叫“番付”。从下往上排,是序之口、序二段、三段目、幕下、十两、前头、小结、关胁、大关、横纲。
等级每场比赛之后都要重新排一次,成绩好就升上去,成绩差就降下来。真正把人和人分开的,是十两这道线,跨过去才算入了行。
十两以上叫“关取”,是日本相扑协会承认的职业力士,从这一档起领固定月薪。
十两以下的力士没有工资,只拿每个场所发的一点津贴。这些人每天照样在部屋里练,只是名义上还算学员。
想当力士,得先进一个部屋,跟着师匠练,不然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部屋是这一行的根,力士的吃、住、练都在里面。
按相扑协会的等级薪酬表,十两这一档月薪110万日元,最高一档横纲300万日元。
这些数字法院也认,2013年苍国来的官司里,法院判协会补发的,就是幕内力士的月薪,一个月130万日元。
除了月薪,赛场上赢下来的场次还有奖金可以拿。拿到一个场所的冠军,奖金是1000万日元,赞助商给的悬赏金另算。
十两以上的人少,十两以下的人多,越往上越少。
一个力士爬到幕内,才算在这一行里有了正式的位置。
十两以上的力士,收入稳,位置体面,人数又少。这样的人放在哪个国家的婚配市场上,都不缺人挑。
相扑的出身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它最早就是神道教的祭神仪式,求五谷丰登,求天下太平。这项运动在日本至少有400年历史。
最高一级的横纲入场时,腰间系一根粗绳,叫“注连绳”。日本神社的门口挂的也是这个东西,意思是把神的地方和人的地方分开。注连绳不是随便一根绳子,它只在横纲入场的时候出现。
横纲的这套入场动作叫“土俵入”,除了赛场,日本的神社办祭典时也常请横纲来做。横纲这一级只升不降,当上了就得一直担着,直到引退。
每场比赛开始前,力士都会抓一把盐撒在土俵上。盐在神道教里用来洁净场地,把不干净的东西挡在外面。
开赛前抬起一条腿,再重重踏下去,叫“四股”,同样是驱邪的动作。
盐、踏地、腰间的绳子,这些动作今天还在照做,相扑的赛场一半是比赛,一半是祭。
一个横纲站上台,台下人看的就不只是一场比赛,还是一场仪式。
这种位置不是钱能买来的,它由神道教的传统托着,一个横纲在日本的体面,比他的月薪更难得。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一行上上下下到底有多少人?
一年只有六个场所,每个场所十五天,能上场的人数就那么多,能爬到十两以上的更少。横纲这一档,几十年里常常一个都没有,位置空着也没人坐得上。
人少,位置就稳。
相扑力士还是明治维新之后,日本被允许留着发髻的极少数人。日本男子普遍剪发的年代过去了,这一行的发髻留了下来。
十两以下的力士梳简单的发髻,爬到十两以上,可以梳“大银杏”,形状像一片银杏叶,得由专门的师傅花时间打理。
力士的一天从清晨的训练开始,他们平时吃的是相扑火锅,一大锅菜和肉煮在一起,体重就是这么一天天吃上去的。
力士引退的时候要办“断发仪式”,师匠和亲友上台,用剪刀把他头顶的发髻一剪一剪剪掉,剪完,这个人的力士生涯就算正式结束了。
从进门到引退,发型一直跟着等级走,这条规矩,从江户时代留到了今天。
力气大的人不少,能进这道门的人不多,规矩越硬,这一行的人就越金贵。
苍国来原名恩和图布斯,内蒙古赤峰人,父母都是牧民。他7岁在内蒙古学摔跤,16岁拿到全国摔跤冠军。
2003年,日本相扑师傅荒汐看中了他,把他带进荒汐部屋,取名“苍国来荣吉”。
他一级一级往上打,2010年1月升到十两,同年9月晋升幕内,是当时级别最高的中国籍力士。一年之后,日本相扑界爆出假赛和赌球的丑闻,他被认定参与了假赛,遭到解雇。
按这一行的规矩,他只要就此提出退役,还能从相扑协会领到一笔满额的退休金。
他没有退职,把日本相扑协会告到了东京地方法院,要求确认自己的幕内力士身份。一个外国力士要告赢本国的协会,难度不小。他的师匠荒汐一直跟他保持来往。
这场官司打了两年多,2013年3月25日,一审判决下来,法院认定他不存在假赛,解雇无效,协会按幕内力士的标准补发工资。当年4月上旬,相扑协会在临时理事会上决定不再上诉。
沉冤得雪之后,他参加了当年7月的名古屋赛事,重新站上了土俵。横纲白鹏曾专门指名跟他一起训练,表示支持。
后来他留在了日本,2019年9月,他取得日本国籍。2020年4月起,他成了荒汐部屋的掌门人。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往审美上想,往这一行的收入、地位和规矩上看就清楚了。三样东西摆在那里,嫁人看的就是这些。土俵上的体型,从来不在被掂量的范围里,这一点几十年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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