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职审核的流程走得比想象中慢。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满手鲜血的画面和法槌敲击的声音就会在脑海里反复重演。
清晨,我从噩梦中惊醒,胃里一阵痉挛。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酸水。
苏南栀刚好从房间出来,她倚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皱着眉看我。
“沈清越,你又搞什么鬼?大清早的在这里装病?”
我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我没装。”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扯过一条毛巾扔在我脸上。
“没装就赶紧收拾好出来,阿逸今天要去面试,你顺路开车送他一趟。”
我拿下毛巾,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
“我今天不舒服,要去医院。”
苏南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去什么医院?你平时身体比牛还壮。”
“阿逸那个面试很重要,挤地铁会影响状态。你能不能别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没有理她,越过她的肩膀径直走回房间,拿起车钥匙装进口袋。
刚走到客厅,沈南星从我的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块我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下的限量版腕表。
“姐,你拿我表干什么?”我停下脚步。
沈南星毫不在意地把表递给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衣领的萧逸。
“阿逸今天面试缺块撑场面的表。”
“你平时又不打扮,这表放你那也是落灰,借给阿逸戴一天怎么了?”
萧逸接过表,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清越,我很快就还给你。”
“星姐说得对,出门在外行头很重要的,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她们理所当然的样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我想起刚工作那年,公司在评选优秀员工。
那是我熬了半年才争取到的机会,只要拿到全勤,名额就是我的。
那天下午,沈南星突然给我打电话。
她语气焦急地说家里天然气泄漏失火了,苏南栀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我疯了一样往家跑,连皮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结果推开门,她们四个人正坐在完好无损的客厅里打牌。
苏南栀笑着对我说:“谁让你平时连燃气灶都记不清关没关?”
“这就叫实战演练。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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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我因为擅自离岗被扣光了全勤奖,也失去了晋升的机会。
她们却只用一句“我们是在教你防患于未然”就轻飘飘地带过了。
“你喜欢就拿去吧。”我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南星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才像个懂事的弟弟嘛。行了,你赶紧送阿逸去公司。”
我摇了摇头。
“我自己打车去医院,车钥匙在桌上,你们自己开。”
说完,我没有理会苏南栀在身后的呵斥,推开门走了出去。
市二院的心理科走廊上很安静。
医生看着我做完的几十页测试量表,眉头紧锁。
“沈先生,你的各项指标都严重超标。”
“根据你的自述和量表结果,你目前处于重度抑郁状态,并且伴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躯体化表现。”
医生把诊断单推到我面前。
“你说的那些恶作剧,已经构成了实质性的精神虐待。”
“建议你立刻远离当前的刺激源,配合药物进行长期治疗。”
我盯着单子上的“重度抑郁”四个字,眼眶一阵酸涩。
原来我不是矫情,也不是心理素质差。
我是真的生病了。
我拿着几瓶抗抑郁的药走出医院。
为了不让她们发现,我顺路去药店买了几瓶普通的维生素,把里面的药片倒掉,换上了医生开的药。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牛油火锅味扑面而来。
苏南栀、沈南星、顾星辞和萧逸正围坐在餐桌前,热火朝天地涮着羊肉。
“清越回来啦,快来坐,阿逸今天面试通过了,我们正庆祝呢。”顾星辞朝我招了招手。
萧逸拿起公筷,贴心地在一旁的空碗里夹了满满一碗羊肉卷。
“清越,这都是你爱吃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我看着那碗飘着厚厚一层红油的羊肉,胃部的痉挛再次发作。
“我吃过了。”我淡淡地说了一句,提着包走向卧室。
苏南栀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沈清越,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阿逸好心好意给你留菜,你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沈南星也冷下脸。
“别管他,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从小到大都这副德行,惯的毛病。”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泛白。
没有争吵,也没有辩解。
我推开门,走进去,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彻底隔绝在门外。
快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把维生素瓶子放进抽屉里,我拉开衣柜,继续往行李箱里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