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陕北瓦子街的山沟里，一个四十二岁的国民党中将军长拉响了一颗手榴弹。他叫刘戡，黄埔一期出身，打过长城抗战，当过集团军总司令。人死了，按说该盖棺定论了。
可一个多月后，西安城里传出一副对联，嵌着他的名字，把这场“壮烈殉国”戳得千疮百孔。这副对联流传了几十年，直到今天还有人念得出来。一个死人，一副对联，中间隔着的是他从黄埔军校门口背了一辈子的那句话，和他最后走上的那条路。
1924年，黄埔军校第一期招生。刘戡考上了。那一年他十八岁，从湖南一路南下到广州长洲岛。黄埔军校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叫“升官发财请走他路，贪生怕死莫入斯门”。这副对联刘戡记了一辈子，后来他跟人聊天的时候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黄埔一期的学生后来撑起了国共两军的骨架，刘戡是里面比较早出头的那一批。毕业后他从排长干起，东征北伐，一路升到团长、旅长、师长。
1933年，长城抗战爆发。刘戡带着第八十三师上了古北口前线，在南天门一线跟日军硬顶了两个多月。打到弹尽粮绝的时候，部下劝他撤，他说了一句硬话，大意是硬骨头不怕裂，带着残部退回了平津。这一仗让他在军中有了一点名声。
但刘戡这个人身上有个特点，他不光会打仗，还有自己的判断。抗战期间，他暗中允许八路军的人到他的驻地医院取药，还借过十几挺机枪出去。这事后来被军统盯上了，报上去说他有“通共嫌疑”。
蒋介石一怒之下把他从主力序列里摘了出来，给了他一个“杂牌军长”的名头晾在后方。刘戡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关中山区有人记得，他曾经把一辆缴获的日军卡车装满白面和罐头，直接开到边区小学门口，只留了一句话，说孩子比大人更需要粮食。
抗战打完，内战接着打。1946年，刘戡的第三十七集团军整编为第二十九军，他当军长，归胡宗南指挥，驻防在陕北洛川、泾阳一带。第二十九军是胡宗南手里的机动主力，两个整编师，加上军部直属部队，满编的时候有两万多人。
1947年3月，胡宗南进攻延安。刘戡的整编第二十九军是进攻的主力之一。延安拿下来了，但那是座空城。解放军在陕北的山沟里跟胡宗南兜圈子，蘑菇战术把国民党军拖得疲惫不堪。刘戡的部队在陕北高原上跑来跑去，今天追这个方向，明天堵那个缺口，始终抓不到解放军的主力。
到了1948年初，西北野战军从内线防御转入了外线作战。彭德怀把目光盯上了宜川。宜川是陕北通往关中的咽喉，守军是国民党整编第二十四旅，五千多人。彭德怀的打算很明确，打宜川是假，钓刘戡出来是真。
2月24日，西北野战军包围了宜川城。守军旅长张汉初急电胡宗南求援。胡宗南的命令很快下来了：刘戡率整编第二十七师和第九十师，共八个团，沿洛宜公路经瓦子街驰援宜川。
瓦子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沟，公路从沟底穿过，两侧是陡峭的山梁。彭德怀留了五个团继续围宜川，集中了九个旅的兵力，在瓦子街两侧的山梁上摆好了口袋。刘戡不是没看出这条路有问题。
他手下的师长严明也提醒过，走瓦子街太冒险。但胡宗南的命令是走洛宜公路，刘戡没有选择。他带着部队钻进了那条沟。
2月29日，刘戡的部队全部进入了伏击圈。战斗在3月1日凌晨打响，解放军从两侧山梁上压下来，把国民党军压缩在沟底。激战到下午，刘戡的两个整编师被切成几段，通讯中断，指挥失灵。整编第九十师师长严明在混乱中被击毙。刘戡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突围已经没有可能了。
战斗快结束的时候，王震给刘戡写了一封信，内容大意是让他认清形势，放下武器投降。信送没送到刘戡手里，有不同的说法。但刘戡的选择是清楚的。
他没有投降，而是拉响了手榴弹。
3月1日下午，刘戡在瓦子街任家湾附近的山沟里自尽，时年四十二岁。他的整编第二十九军两万四千多人，除了少数逃散，其余被全歼。三天后，宜川城破，守军五千多人也被全歼。
刘戡死了，胡宗南在西安给他开了追悼会，蒋介石追赠他为陆军二级上将。按国民党的说法，这叫“壮烈殉国”。
可追悼会还没办完，一副对联就在西安的坊间传开了。对联是这么写的：上联，刘戡戡乱乱未戡身先死；下联，徐保保宝鸡未保一命亡。横批：纪律严明。
徐保是整编第七十六师师长，一个多月后在宝鸡被王震的部队击毙。两个人的名字被嵌进对联里，“戡乱”和“保宝鸡”都是他们奉命去做的事，结果一个“乱未戡”，一个“鸡未保”，人先没了。
横批“纪律严明”四个字，明面上是夸，实际上是骂，骂的是把士兵往死路上送、自己先跑了或者自己先死了的那种“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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