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冬,江西瑞金,一间简陋屋舍里,毛泽民面对空荡荡的账柜,接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银行连同他在内只有五名工作人员,账上没有现款,办公设备也十分简陋。
有人问:“这样的银行,怎么开起来?”
毛泽民没有急着回答。他先把人员、账目和物资逐项登记,再设法筹措资金。这个从韶山田地里走出来的农民,靠的不是学历,而是多年经营家业练出的精打细算。
毛泽民1896年出生于湖南韶山,比毛泽东小三岁。家里劳力有限,哥哥外出求学后,家中的农活和生计很快落到他的肩上。毛泽民只断断续续读过几年私塾,更多时间是在田里劳动、挑米赶集。
毛泽东后来回忆,自己在长沙读书时,毛泽民曾挑着米粮和学费,走很远的路前去接济兄弟。一次送得晚了,毛泽东还埋怨了他几句。毛泽民没有争辩,只是放下担子,默默收拾屋子。多年以后,毛泽东对此一直感到内疚。
父亲毛顺生身体衰弱后,毛泽民承担了更多事务。他种田、砍柴、养猪,也跟着父亲做买卖。为了周转资金,他曾经营过类似信用券的“义顺堂”纸票,既可兑换物资,也能作为雇工报酬。这些乡间经验,后来成为他管理革命经济的重要基础。
母亲文七妹对他的影响同样深。一次,毛泽民发现有人夜里到鱼塘偷鱼,便守候捉住了对方。回家后,母亲没有夸奖,反而让他把鱼送回去,还捎上一点盐。老人告诉他,穷人不是存心偷盗,只是家中实在没有吃的。
1919年10月,文七妹病逝;1920年1月,毛顺生也离开人世。毛泽民成了家中主要支柱。1921年春节,毛泽东回到韶山,提出一家人走上革命道路。田地交给别人耕种,欠账一次还清,别人欠毛家的账一笔勾销,牛和粮食也尽量留给乡亲使用。
毛泽民起初舍不得。那些田产和家当,是父亲多年劳作积下来的。毛泽东耐心劝说:“家业守得再好,也改变不了穷人的处境。”这番话最终打动了他。毛泽民离开韶山,到长沙参加革命工作。
他先管理学校事务,后来负责湖南自修大学的后勤,又被派往安源路矿开展工人工作。消费合作社成立后,他把账目、采购、销售和人员职责一一理顺,还制定了十七条办事公约,要求定期结算,明确财务监督,限制经办人员权限,防止公款和物资被私自挪用。
有意思的是,他并非从书斋中学会管理,而是在乡村买卖和工人合作社中摸索出来的。后来到上海主持党的出版发行工作,他同样从清理账目入手,使原本混乱的经营逐渐走上正轨,并建立起覆盖多地的发行网络。
1931年,毛泽民担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行长,同时参与财政工作。红军取得漳州战果后,获得一批资金和物资。面对如何保管的问题,他与毛泽东商量,在石城一带修建秘密金库,并组织人员登记、转运和保存。
困难远不止保管钱财。苏区群众习惯使用银元,对新发行的苏币缺乏信任。毛泽民便坚持以银元为基础,同时以食盐、布匹等物资帮助苏币流通。纸币制造也要防伪,他带人研究纸张原料和印制方法。财政、贸易、金融,几件事被他连成了一套相互支撑的制度。
长征开始后,国家银行人员编入红军队伍。毛泽民重新挑起扁担,随部队翻越雪山、穿过草地,还要沿途筹措经费、组织贸易、帮助群众。长期劳累使他的胃病加重,1937年原本准备赴苏联治病,却因交通受阻留在新疆。
新疆军阀盛世才早期曾打出亲苏旗号,吸收共产党人参与地方建设。毛泽民先后担任新疆财政厅厅长等职,推动财政整顿和经济建设。可盛世才的立场很快发生变化。随着国际局势变化,他转而向蒋介石靠拢,并把新疆的共产党人视为交换政治利益的筹码。
1942年8月29日,宋美龄抵达新疆迪化,会见盛世才。此后,新疆大批共产党干部被捕,毛泽民也被关押。狱中,他遭受长期刑讯。面对劝降,他回答:“既然信仰了,就不能脱离。”这句话并非豪言,而是一个在账本、工厂和战火之间走过多年的人,对自己选择的确认。
1943年9月27日,盛世才前往重庆前夕,毛泽民、陈潭秋等人被秘密杀害。毛泽民终年47岁。多年后,毛泽东才把弟弟遇害的消息告诉毛远志。那个曾经替哥哥挑米、替革命管钱的人,最终倒在新疆的牢狱之中。ે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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