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杰,34岁,北京自由摄影师。10月5日凌晨落地曼谷,中午还跟姐姐视频通话,说自己一个人在外吃饭,当天晚上,消息没人回,第二天一早,手机直接关机。
到10月10日,已经失联整整5天,家属飞到曼谷报警,跑了两个警局才立上案。
就在报案当天,韩少杰突然打来语音电话。原话是:“打了一个黑车,上车之后睡着了,醒来之后已经被抢劫一空,被人贩卖了。”
他还说“老板对我挺好,不用找我,找也找不到,我也不知道在哪,让我们回家”。家属当时就听出来,电话那头旁边肯定有人胁迫,不敢多问。
隔了一天,10月8日下午,韩少杰再次来电。这次说得很直白:想让他出去可以,但要付15万赎金和所谓“救援队费用”。
一个在北京干了多年摄影、参与过央视纪录片拍摄的人,落地曼谷不到24小时,就被打黑车、抢劫、贩卖,最后被当成肉票开价赎人。
韩少杰不是没脑子的人。
他在拉萨冈仁波齐转山期间接到了一份去泰国拍摄的工作邀约,对方开出的条件很清楚:曼谷和清迈,拍4天,加上往返一共6天,日薪四五千,原计划拍完再飞回拉萨继续转山。
这个行程安排、这个薪酬水平,对一个常年接商业拍摄的自由摄影师来说,看不出太大的异常。对方说是拍摄工作,不是“高薪招聘”,不是“零门槛出国”,包装得体面。
但有一个细节,事后看很扎眼。韩少杰落地曼谷后发给家人的定位,在机场附近一片廉价民宿区,跟剧组入住的条件完全不符。
也就是说,从被接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脱离了正常的工作对接流程。
接他的人把他带到了一个跟拍摄工作毫无关系的地方。他可能到那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中午还跟家人视频吃饭,状态正常。
但下午他打了一辆“黑车”,上车后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韩少杰的遭遇有一个关键节点:打黑车。
他在曼谷街头打了一辆黑车,上车之后睡着了,醒来就被抢劫一空,然后被转卖。
这个链条听起来简单,但熟悉东南亚情况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黑车司机、抢劫者、贩卖者、接手的“老板”,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分工。
这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专门盯着那些独自在外、没有防备、语言不通的中国人。
韩少杰的姐姐说了一句话,家属后来才注意到定位在廉价民宿区,跟剧组条件不符。这说明韩少杰落地后就已经被人控制引导了,打黑车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步。
换句话说,从他落地曼谷、坐上“对接人”安排的车那一刻起,他可能就已经在别人的轨道上了。他打的所谓“黑车”,大概率也不是他随手拦的,而是被人安排好的。
把韩少杰的事跟最近几个月发生在泰国的其他案子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条非常清晰的重复轨迹。
今年8月,四川马尔康一名在泰国留学的年轻小伙,因为想省点换汇手续费,轻信了网上旅行社“清迈汇率更划算”的说辞,坐上对方安排的车。
司机递来一瓶水,他喝了之后就失去意识,醒来时人已经在缅甸妙瓦底电诈园区里,被囚禁了整整三个月,家属凑了15万元赎金才把人救出来。
今年4月,广东一名大一女生受“朋友”邀约赴泰国参加泼水节,下飞机后随即被控制,转卖至缅甸电诈园区。家属为营救支付了3万U币,折合人民币20多万元。
更早之前,演员王星被电诈集团以拍戏邀约诱骗至泰国,随后被绑架到缅甸妙瓦底园区。短短4天,他在缅甸被转卖3次。
他能获救,靠的是女友警觉后立即报警并发动全网求助,事先约定了求救暗号。
这些案子的共同点非常一致:受害者都是中国人,都是被一个看似正常的理由骗到泰国,都是在落地之后被控制,然后被卖到缅甸。
骗局的入口五花八门,拍戏、换汇、泼水节、拍摄工作,但出口都一样。
微博官方在韩少杰失联后发了一条提醒,措辞很直接:“提醒计划前往相关地区的网友,切勿轻信高薪许诺及非正规商业项目邀约,警惕熟人介绍的可疑行程。”
韩少杰的姐姐说,弟弟三年前即将谈婚论嫁的女友意外离世,这几年一直单身。接到这份泰国拍摄工作的时候,他大概觉得就是一个正常的活儿,拍完就回拉萨继续转山。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安全原则: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工作,落地之后应该先确认对接方的真实身份,确认工作地点和住宿安排,确认对方有没有正规的拍摄资质。
这些确认工作,很多自由职业者在赶行程的时候会直接跳过,因为信任,因为忙,因为觉得“哪有那么多骗子”。
韩少杰不是没有警惕性的。他落地后给家人发了定位,中午还视频通话报平安。
他做了基本的安全动作,但定位发的是一个错误的地点,视频通话里也看不出任何异常。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一辆不该上的车里了。
韩少杰的家属现在面临一个非常残酷的选择。
对方开价15万人民币赎金,加上所谓的“救援队费用”。
家属已经向国内警方和泰国警方报了案,中国驻泰国大使馆也已经介入,家属提交了报警单,曼谷当地警局已经立案,案件移交调查部门。
武乡县公安局已对韩少杰被非法拘禁案进行立案调查。
但泰国警方目前只查到韩少杰曾于10月5日晚预订曼谷一家酒店,但没有实际入住记录。由于暂未掌握韩少杰的位置,目前无法开展营救。待掌握最新位置后,警方将推进营救工作。
警方和使馆都在努力,但跨国救援需要时间。而电话那头的人,不会给那么多时间。
这里需要说清楚一个关键信息。之前多起类似案件中,官方渠道和反诈机构的建议是一致的:一旦家人在境外失联被困,切忌私自交付赎金。
应第一时间报警,并联系驻外使领馆,依靠官方力量开展救援。
原因很简单,付了赎金,对方可能不放人,而是继续加价。或者把人转卖到另一个园区,继续勒索。付赎金本质上是在资助这条产业链,而且无法保证人质的安全。
但对家属来说,道理归道理,电话那头是自己弟弟的声音,这个选择,外人没有资格替他们做。
韩少杰失联的事,在圈内传开得很快。
曾执导《我在敦煌》等纪录片及电影作品的导演冯章顺,在社交平台转发了韩少杰的寻人启事。他表示,韩少杰是自己相识多年的朋友,希望大家协助转发寻人信息。
韩少杰的姐姐韩女士注册了一个叫“寻找弟弟韩少杰”的账号,发布寻人启事。寻人启事上写着“韩少杰,男,34岁,央视摄影师泰国失联”。
韩女士说,弟弟失联后,直到10月9日,才敢告知父母,“我爸爸70岁了,有脑梗、高血压,身体不好,妈妈有心脏病,承受不起这个打击”。
这件事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韩少杰“打黑车睡着了”这个细节。
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条产业链的精准度。它知道该用什么话术去骗一个自由摄影师。它知道该在哪个时间点把人接走。它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让受害者给家人报平安,稳住家属。
它甚至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开价,开多少价。
韩少杰落地曼谷的时候,接他的人已经在那等着了。他住的地方,是对方安排的廉价民宿。他打的车,大概率也是对方安排好的。
他被卖到哪个园区、卖给了谁,从他踏上那辆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在他的控制范围里了。
一个参与过央视纪录片拍摄、有正经职业背景的34岁成年人,尚且会在24小时内被这条产业链吞掉,那些没有防备的年轻人、第一次出国的留学生、轻信“朋友”邀约的大学生,面对的风险只会更大。
韩少杰的姐姐说了一句话,弟弟这几年生活坎坷,三年前即将谈婚论嫁的女友意外离世。一个已经经历过一次人生重击的人,现在又在异国他乡被当作商品转卖。他的家人还在曼谷等着。
这件事留下的最大教训,不是“别去泰国”,而是“别用信任去替代核实”。
接到境外工作邀约,先查对方公司的注册信息,先确认落地之后的住宿和对接安排,先跟当地使领馆报备行程。
这些动作花不了多少时间,但能帮你分清,坐在你对面的人到底是甲方还是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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