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大明星,只要点头合作,洋房汽车全都给你配齐!”

日伪说客把厚厚一叠大洋拍在桌面上。

桌面被撞得咚咚作响,目光死死盯住黎莉莉。

“想让我给日本人拍戏,绝不可能。”

黎莉莉双手攥紧,指节绷得发白,直接把礼盒扫落在地。

“不识抬举,乱世之中,小心祸从天降!”

对方撂下狠话,摔门扬长而去。

这就是1940 年的上海滩,黎莉莉身处极端困境: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一边是随时杀身的特务威胁。

她还要隐埋身世,秘密替地下党传递情报。

万众追捧的当红女星,真实身份却是潜伏英雄钱壮飞的女儿。

九年不敢道出本名,苦苦盼着与父亲重逢。

可谁也没料到,当她千里奔赴延安。

在登记表落笔写下真名的那一刻。

一个击碎所有期盼的惊人反转,猝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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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31年4月26日,南京。

天刚蒙蒙亮,钱壮飞把桌上六份破译完的密电揉成碎纸。

扔进屋内烧炭火的铁盆里。

纸片遇上火苗,瞬间烧成黑灰。

他手上还留着连夜写字磨出来的红印子。

没有半分停顿,伸手推醒睡在木板床上的女婿刘杞夫。

刘杞夫睡得迷迷糊糊,猛地坐起身,眼皮都还粘在一起。

钱壮飞一把将他拽到桌子边上。

压着嗓子,手上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顾顺章叛变了,三天之内,上海党中央就要被全部捣毁。

你现在立刻坐火车去上海,找到李克农。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晚了,几百人的脑袋都保不住。”

刘杞夫浑身一哆嗦,伸手抓住钱壮飞的胳膊:

“岳父,那你怎么办?”

钱壮飞伸手把桌上一个布包塞到他怀里,包里是仅有的路费。

“别管我,先把消息送到,这是死命令。”

刘杞夫不敢再多说,抓起布包,扭头就冲出房门。

送走人,钱壮飞低头看了一眼屋内还在熟睡的小儿子钱江,没有上前叫醒。

他不敢多停留,简单抓了两件换洗衣服。

直接从后院翻墙离开特务机关“正元实业社”。

他清楚,顾顺章掌握所有地下党人员名单。

自己的身份随时会暴露。

家里老婆孩子,还有远在上海改名叫黎莉莉的女儿钱蓁蓁。

全部会被国民党特务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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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十二岁那年,四一二政变过后,上海到处在抓共产党人。

到处贴满悬赏告示,特务挨家挨户上门搜查。

钱壮飞夫妻俩没有办法继续带着女儿做地下工作。

带上孩子搞地下工作,随时会暴露整个小组。

两口子反复商量,最后决定。

把亲生女儿钱蓁蓁托付给上海滩歌舞团的黎锦晖。

交接那天晚上,弄堂外面不停有巡逻特务的皮鞋脚步声。

钱壮飞蹲下来,双手抓着女儿的两个胳膊。

“从今天起,你叫黎莉莉。

钱蓁蓁这个名字,对外不许提半个字。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能跟外人说你的父亲是谁。”

小姑娘睁着眼,点了点头。

就这么,钱蓁蓁消失了。

世上多了一个叫黎莉莉的女孩。

进歌舞团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功。

压腿压到大腿肌肉发硬。

下楼梯的时候腿使不上劲,只能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慢慢挪下楼。

别的学员练累了就偷懒歇着。

黎莉莉不偷懒,别人休息,她还在反复练动作。

之后歌舞团去南洋跑巡演,上台表演,台下人山人海。

她拼命唱拼命跳,一点点熬出头。

和另外三个女孩被称作明月社四大天王。

几年时间过去,明月社并入联华影业公司,黎莉莉正式当上电影演员。

十六岁的黎莉莉站在摄影棚的水银灯下面。

一遍一遍练习转身动作。

摄影机镜头死死对着她。

一部又一部片子拍下来,她火遍整个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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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街上到处印着她的海报。

商店橱窗、报纸封面,全都有她的脸。

找她拍戏的人踏破门槛,拍一部戏。

能拿到一百五十块大洋的片酬。

吃穿不愁,名气响亮。

上海滩不少豪门公子天天上门,想要跟她结交。

所有人眼里,黎莉莉就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大明星。

没人知道她背后藏着一条不能见光的身世。

南京那边,钱壮飞送出情报之后。

连夜撤离南京,去往中央苏区。

逃亡路上,他抽空写了短短十六个字。

寄往上海,这是他留给女儿最后的信。

信纸上写:善用艺术,是以报国;

误用艺术,诱人堕落。

信件送到黎莉莉手上的时候。

她拿着信纸,手指反复摩挲纸上的字迹。

她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不能回家。

她还不知道南京夜里那场生死危机。

更不知道父亲已经踏上生死未卜的逃亡路。

没过多久,坏消息接连传到上海。

顾顺章把所有地下党秘密全部出卖。

国民党特务到处搜捕钱壮飞的家人。

钱壮飞妻子张振华只能改名换姓开诊所做掩护,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后来形势进一步恶化,她只能带着小儿子钱江躲进歌舞团。

钱江一度流落街头,还是黎莉莉上街的时候偶然碰见,才把弟弟接回身边。

黎莉莉不敢对外讲这是自己亲弟弟,只能对外谎称是远房亲戚家小孩。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

父亲没有来过第二封信,没有口信,没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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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黎莉莉心里给自己定下两件必须完成的事。

第一件,把戏拍好。

用演戏做武器对抗侵略者,记住父亲信里的叮嘱。

绝不做出卖民族的事。

第二件,利用自己明星身份。

暗中帮地下党传递消息物资,同时四处打听父亲下落。

她心里一直存着念想,总有一天,父女二人能够再见面。

时间一晃,整整九年过去。

这九年,日伪多次派人找上门。

开出很高的价钱,请黎莉莉给日本人拍电影。

只要点头,就能继续享受锦衣玉食。

黎莉莉全部直接回绝。

她放弃上海的高额收入,跑武汉、下香港。

就算怀着身孕,也住大通铺吃大锅饭,坚持拍抗日影片。

拍戏往返各个城市,她的行李箱夹层。

经常偷偷塞进地下党需要传递的纸条物资。

越是名气大的明星,越容易被特务监视。

每一次传递东西,都是拿脑袋在冒险。

人前,她是风光无限的黎莉莉。

人后,她只能把“钱蓁蓁” 这个名字死死压在心底,找不到任何人倾诉思念。

1940年,抗战打得最苦的时候。

拍摄抗战电影《塞上风云》的西北摄影队组建完成。

队伍要取道延安,再去往内蒙古拍外景。

黎莉莉报了名,跟着三十多人的队伍。

坐上汽车,开始一个多月的长途赶路。

她心里暗暗期待,到了延安。

说不定就能打听到父亲钱壮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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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车队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一路往西北行进。

路上经常能看见被炮火损毁的村庄。

路边时不时闪过逃难的老百姓。

黎莉莉坐在车厢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行李箱。

箱子夹层,藏着地下党托付她转送的几封密信。

这一路并不太平。

沿途哨卡多如牛毛,国民党的盘查士兵会把每一个行李翻来覆去检查。

每一回遇到关卡,全队人员都要下车排队接受搜身。

黎莉莉就主动站出来,摆出大明星的姿态,跟盘查军官搭话。

军官认得她,上海滩大红的电影明星,不敢过分刁难。

士兵搜查她的行李箱,只翻看表面的衣物道具,不会去拆箱体夹层。

靠着明星这个掩护,好几次,密信都平安过关。

可风险从来没有消失。

只要有一次露馅,不光她活不成,整个摄影队都会被牵连。

到了重庆休整的间隙,日伪的说客又找上门。

来人是上海过去的旧相识,拎着礼盒直接找到驻地。

对方关上房门,直接开出条件:

只要黎莉莉返回上海给日方拍片。

每月给三百大洋,洋房汽车全部配齐,家人的安全也能一并保障。

说完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等答复。

黎莉莉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攥得死死的,指节捏得发白。

上海的优厚待遇摆在眼前。

回去就能不用四处奔波吃苦,弟弟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父亲那十六个字,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她没有跟对方多争辩,伸手一把把桌上礼盒推到地上。

“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不会给日本人拍戏。”

来人脸色瞬间沉下来,放了一句狠话:

“黎小姐,你别不识抬举。

在乱世里,人想好好活下去,没那么容易。”

说完摔门离开。

说客走后,黎莉莉不敢放松。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日伪盯上,住处随时有可能遭到监视偷袭。

当天夜里,她简单收拾行李。

连夜搬到摄影队集体大通铺居住。

不再单独住单间,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一直放着一把小型手枪。

这边外部的威胁还没解除,家里的麻烦又接踵而来。

06

弟弟钱江年纪还小,不懂世事。

在外边跟别的孩子吵架,差点随口说出自己姐姐的真实身世。

黎莉莉听见之后,当场把弟弟拉进屋子。

她关上房门,伸手按住弟弟肩膀。

“这话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讲,讲出来,我们一家人全都要死。”

钱江看见姐姐脸色铁青,被吓得不敢出声,连连点头。

这件事之后,黎莉莉更加谨慎。

在外人面前,她依旧维持黎莉莉这个明星身份。

演戏、参加集会、出席各类社交宴会。

宴会上觥筹交错,各路特务、伪政府人员就在身边来回走动。

别人都以为她沉迷热闹应酬,实际上她借着交谈。

收集有用信息,寻找可以转交情报的接头人。

很多次宴会散场,回到住处。

她浑身紧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之后队伍奉命调往香港拍摄《孤岛天堂》。

香港条件简陋,没有上海的舒适住处。

十几个人挤一间大通铺,吃饭就是大锅煮的青菜杂粮。

那时候黎莉莉已经怀有身孕,孕吐反应很重,经常吃两口饭就反胃。

就算身体难受,该完成的秘密任务,她一点不敢落下。

香港鱼龙混杂,汉奸特务遍地,接头地点大多选在闹市茶楼。

她挺着肚子,装作喝茶逛街,跟接头人擦肩而过。

不动声色完成物品交接,全程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有一次交接的时候,隔壁桌子坐了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眼睛一直盯着她这边。

黎莉莉不敢直接脱身,就坐在原位,足足喝了两个钟头的茶。

等到那两个人离开,她才起身慢慢走掉。

拍摄工作、秘密任务之外,她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还是父亲钱壮飞。

07

每遇到从苏区、内地过来的人。

只要四下没有旁人,她就会绕着弯子打听钱壮飞的下落。

得到的回答全是模棱两可。

有人说见过,有人说很早就分开。

没人说得清人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遇难。

九年时间,没有书信,没有消息。

她不敢公开询问,害怕引起旁人怀疑,只能私下悄悄打探。

思念无处诉说,白天要拍戏应付各色人等。

到了夜里熄灯之后,躺在床铺上,她经常睁着眼熬到后半夜。

好不容易《孤岛天堂》拍完,影片上映之后反响巨大。

重庆放映时全场观众集体起立高呼。

可这份热闹,消解不掉黎莉莉心里的那块心病。

1940年,西北摄影队接到正式命令。

全队即刻出发,途经延安,赴内蒙古拍摄抗战影片《塞上风云》。

一个多月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躲避沿途的炮火袭扰。

路上汽车还出过故障,队员们要下来推车赶路。

历经重重磨难,车队终于抵达延安城外。

车子停下,众人纷纷下车。

延安接待的工作人员过来登记所有到访人员信息。

一张纸质登记表被递到每一个队员手里。

周围的同事全都刷刷落笔,写下自己广为人知的名字。

轮到黎莉莉,所有人理所当然等着她写下“黎莉莉” 三个字。

黎莉莉捏紧手中的毛笔,指尖微微用力。

在场的人目光全都落在表格之上,可她笔尖落下。

写出来的,并不是大家熟悉的明星名字。

登记表上浮现出一个尘封九年,几乎已经被世间遗忘的名字。

旁边负责登记的干部扫到纸上字迹。

身体猛地一顿,愣在原地,半天张口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