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德国政坛围绕中国的争论越来越激烈。就在德国政府加强对中国投资审查、欧洲企业不断讨论供应链安全的时候,一个颇具争议的人物再次值得关注,她就是德国选择党联合主席爱丽丝魏德尔。此人曾经在中国工作,拥有经济学博士学位,熟悉国际金融市场,被不少媒体称为“中国通”。可奇怪的是,围绕德国企业是否应该继续深耕中国市场,外界却出现了她支持撤离中国的说法。这种看似矛盾的立场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政治算盘?
魏德尔与中国的联系,并不是参加几次外交活动那么简单。她早年从事金融工作,曾在亚洲积累工作经验,后来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2013年,她加入刚成立不久的德国选择党,逐渐从经济政策领域进入德国政治核心争论。与德国传统政党不少政治人物相比,她更习惯从资本流动、企业成本和国际市场竞争的角度讨论问题。这段经历确实使她具备一定的中国经济知识,但懂得中国市场如何运转,并不意味着会无条件支持中国企业。
2025年2月23日,德国举行联邦议院选举,选择党以约20.8%的得票率成为第二大政治力量。这个结果改变了德国政治竞争格局,也让魏德尔拥有了更大的舆论影响力。到了2026年9月,选择党又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获得突出成绩。德国传统政党面对的压力已经不只是如何处理移民问题,还包括怎样解释本国工业优势受到挑战的现实。对于魏德尔来说,谁能拿出让德国经济重新增长的办法,谁就更容易争取选民支持。
魏德尔对华立场最值得研究的一次公开表态,发生在2025年7月22日。当时第二十五次中国—欧盟领导人会晤即将举行,欧盟围绕涉俄制裁问题向部分中国企业施加压力。魏德尔发表声明,批评欧盟在重要外交会晤前采取制裁威胁,认为这种做法会削弱谈判地位,破坏与重要贸易伙伴之间的信任。她特别强调,德国出口经济依赖开放市场和稳定的合作关系,不能让意识形态争论持续损害本国工业利益。
这段表态的重要性,在于它直接说明魏德尔并不赞成简单切断中德经贸联系。她批评欧盟委员会的对外政策,也反对德国工业因能源政策和贸易限制承担过高成本。但不能因此把她认定为完全站在中国一边的政治人物。她真正强调的是德国企业利益,以及德国能否独立制定经济政策。只要中国市场能够帮助德国企业获得利润,她就有理由支持合作;如果某些产业竞争威胁到德国就业,她同样可能提出保护本国产业的要求。
2026年8月9日,路透社援引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初步数据披露,今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商品出口额已经降至370亿欧元以下,同比下降超过12%。德国从中国进口的商品达到918亿欧元,同比增长8.9%。德国对华商品贸易逆差扩大至约550亿欧元。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仍然是德国最大的商品贸易伙伴,但在德国出口市场中的排名已经下降至第九位。这个变化说明,中德经济联系并没有消失,只是原来的贸易结构正在重新调整。
过去,德国企业可以在本国生产高端汽车、机械设备,再把产品大量出口到中国。如今,中国本土制造业的技术能力不断提升,德国企业开始更多地选择在中国研发、生产并直接销售。这意味着,即便德国对华商品出口下降,也不能直接推断德国企业正在全面撤离中国。部分跨国企业只是改变了生产和供应方式。对于德国国内而言,真正棘手的问题是,海外本地化生产增加之后,德国本土还能保留多少高附加值岗位。
9月13日,路透社披露的德国经济研究所研究进一步说明了这一变化。根据德国联邦银行数据,2026年上半年德国企业在华投资约56亿欧元,比上年同期增加约三分之一。同期,德国企业在美国的投资降至约43亿欧元,降幅接近三分之二。这组数字相当值得研究:美国不断通过关税和产业政策吸引制造业投资,德国企业却仍然选择增加在华投入。资本流向说明,企业并不会完全按照政治口号安排经营活动。
德国经济研究所专家马特斯对这一现象提出了自己的解释,认为德国企业需要在中国市场接受高强度竞争,才能提高国际竞争能力。他同时担忧,生产活动向中国转移可能影响德国本土就业,并主张欧盟采取贸易保护措施。这里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矛盾:德国企业希望利用中国市场提高效率,德国经济政策研究者却担心本国产业空心化。魏德尔所面对的政治难题,正是怎样在吸引投资、保护就业与保持开放市场之间找到平衡。
9月3日,德国工商大会公布涉及1325家企业的专项调查。约三分之二的受访企业表示,中国竞争对手带来的压力正在增加,其中工业企业感受尤其明显。可在被问及如何应对竞争时,88%的企业并不打算退出相关业务领域。60%准备加强产品创新,50%希望降低成本,39%计划开拓新市场,还有约三分之一的企业选择加强与中国伙伴合作。德国工商界给出的答案并不是简单撤退,而是通过调整经营方式争取新的竞争优势。
这份调查还有一组容易被忽略的数据。67%的企业希望欧盟在对华政策上保持统一,60%支持降低战略性依赖,但约四分之一的企业希望减少双边贸易投资壁垒。这些比例说明,德国企业既关注经济安全,也不愿意失去开放市场带来的收益。减少关键原材料的单一来源依赖,与要求所有企业离开中国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属于供应链风险管理,后者则可能使德国制造业承担难以估量的经营成本。
这项变化与魏德尔的对华政策存在重要联系。德国选择党过去依靠鲜明的反建制立场吸引选民,可如果希望在2029年联邦选举后获得更大的政治影响力,就必须回答企业最关心的实际问题。德国出口商需要欧洲统一市场,工业企业需要稳定的国际贸易环境。如果选择党提出过于激进的经济脱钩政策,就可能失去工商界支持。因此,魏德尔既要维持强硬的政治形象,又不能完全无视德国企业的现实利益。
10月7日,德国政府作出一项直接涉及中国企业的决定,阻止中国远洋海运集团收购汉堡物流企业Konrad Zippel Spediteur的80%股权。德国政府以国家安全和供应链韧性为由采取行动。这并不是魏德尔推动的政策,而是默茨政府的决定。德国此前已经允许中远海运获得汉堡另一处集装箱码头的少数股权,如今对新的物流收购采取更严格态度,说明德国正在重新划定外资参与关键基础设施经营的政策边界。
汉堡港问题不能只从一笔收购交易理解。德国是欧洲重要的工业制造中心,港口承担着原材料进口、工业品出口和欧洲内陆物流转运任务。港口经营效率直接关系汽车、化工和机械制造业的成本。德国政府担忧关键物流资产的控制权,中国企业则希望通过投资提高运输网络效率。双方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建立透明、稳定的投资审查标准。如果所有商业合作都被无限扩大为安全问题,德国港口自身的国际竞争力也可能受到影响。
10月8日,德国经济部将2026年经济增长预期从此前的0.5%上调至1.3%,并预计2027年增长1.1%。德国经济在第二季度实现0.3%的环比增长,政府认为基础设施投资和公共支出有助于推动复苏。不过,这些数字属于预测,并不意味着德国工业已经摆脱结构性困难。汽车产业转型、能源价格、劳动力成本以及外部关税压力仍然存在。对魏德尔而言,政府公布的增长预期,也为她提供了继续批评经济政策的机会。
就在10月9日,魏德尔发表了新的经济政策声明,直接质疑德国政府上调增长预测的依据。她认为,依靠扩大政府支出和借债刺激经济,并不能解决德国长期存在的竞争力问题。她提出降低税负、减少补贴、压缩行政成本、保持能源技术路线开放等主张。值得注意的是,这份距离当前时间最近的公开声明,主要针对德国国内财政与产业政策,并没有要求德企退出中国。把她近期的经济批评直接解释成对华撤资动员,显然缺少事实依据。
更值得关注的是10月9日欧盟对华贸易谈判出现的新动向。路透社分析指出,法国和德国正在推动欧盟加强贸易防御措施,希望通过更迅速的反倾销调查以及供应链多元化政策,应对欧洲工业竞争压力。相关争论还涉及汽车、化工和市场准入等领域。10月15日即将举行的欧洲理事会会议,可能成为观察欧盟政策走向的重要节点。需要强调的是,截至10月10日,这些讨论尚不能等同于欧盟已经决定实施全面经济脱钩。
魏德尔的政治策略恰好建立在这些矛盾之上。她可以利用经济增长缓慢批评执政党,也可以利用企业经营压力争取工业地区选民,同时通过反对欧盟过度干预强调德国经济主权。这些主张在政治上具有一定吸引力,但是否能够转化为有效的经济政策,还需要接受现实检验。特别是在中德产业联系如此紧密的情况下,任何激进的撤资主张都必须回答成本由谁承担、就业如何保障、替代市场在哪里等具体问题。
因此,魏德尔身上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一个尚未得到证实的全面撤资要求,而是德国政治正在逐步把工业竞争、供应链安全与国家战略联系起来。即使魏德尔本人反对过度制裁中国,也不能保证德国未来的政策不会更加重视产业保护。德国选择党与现任政府在欧洲一体化、能源和外交政策上存在明显分歧,但它们都必须面对德国工业竞争力受到挑战的现实。这种跨党派共同面对的经济压力,比某个政治人物的一次表态更值得长期研究。
魏德尔到底想干什么?从现有证据判断,她最明确的目标仍然是扩大德国选择党的政治影响力,把经济焦虑转化为对现任政府的不满,并争取更多工业界和普通选民的支持。“中国通”是她个人经历带来的政治标签,维护德国经济利益才是她公开主张的主要出发点。至于要求德国企业全面撤出中国的说法,目前缺少可靠证据。中国需要关注的也不是标签本身,而是德国未来究竟选择以开放合作应对产业竞争,还是让政治壁垒进一步增加企业成本。这才是影响中德经济关系下一阶段走向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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