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父皇把我抱在怀里说,我最喜欢谁就封谁当皇后时。
正好被躲在屏风后面的贤妃偷听到。
从此贤妃日日给我陪读、侍药、教礼数。
满宫上下都夸她待我如亲女。
直到封后的消息传进长乐宫那天,
一向温柔的贤妃突然抓着一朵珠花抵进我的腕骨。
“疼么?”
我缩了一下手。
“待册宝到了手,本宫自然不必天天哄你。”
她以为我是个哑巴。
可我四岁那年只在御书房外听过半刻钟,回去便把里面几位大臣的语气、停顿学得分毫不差。
父皇吓得下旨,入长乐宫者不得妄言。
没人敢在我面前多说话,我也渐渐不开口了。
七日后,册后礼。
贤妃一身翟衣立在丹陛之下,礼官已经捧起金册。
父皇刚展开旨意,我伏在他膝上,照着铜镜前那道温柔嗓音慢吞吞道:
“若没有你,这凤印哪能来得这样快?”
我会说话这件事,父皇比谁都清楚。
四岁那年,他正在御书房同几位重臣议西北粮饷。乳母抱我从廊下经过,门窗闭得不严,我伏在她肩头听了一耳朵。
晚上父皇来长乐宫,我正坐在榻上摆棋子。
他随手取走一颗黑子:“昭昭今日做什么了?”
我捏着白子,学着白日里那位老臣拖长的腔调:“西北仓中只够三月之用,再拖下去,入冬便要断粮。”
父皇的手停了。
我又换了一副声音。
“此事先压着,别叫裴家听见。”
殿里的宫人齐齐低下头。
父皇盯我半晌,把手里的棋子慢慢放回棋盘。
“谁教你的?”
我指了指御书房方向。
当天夜里,长乐宫外多了一班亲卫。隔日又传下口谕,宫人在我面前不许议朝事,也不许拿宫里的闲话逗我。
我记东西太快。
词句记得住,腔调也记得住。
起初几个哥哥还拿我取乐。五哥故意学太傅训人的模样,我转头便把他挨父皇骂时求饶的声音学给众人听。
五哥追着我跑了半座院子。
父皇却再不敢放任他们胡闹。
几年下来,进长乐宫的人都学会管住嘴。
乳母替我梳头,只问吃什么。宫女添完茶便退。几个哥哥来陪我,也只敢讲马驹、花木、宫外新来的戏班。
我能学的话越来越少。
张口也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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