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深秋,沈阳战局急转直下,东北兵工厂里却没有停工。厂长陈修和面对前来督促转移设备的顾祝同,故意把话题引向工人的生计:“机器一搬,工人的饭碗就没了。真要下令停工,恐怕他们不会答应。”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推诿。按照蒋介石的命令,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和设备要撤往台湾,无法带走的机器必须炸毁。陈修和没有公开抗命,却用拖延、周旋和继续扩建生产线的方式,把一座大型兵工厂留了下来。
辽沈战役后期,国民党军队纷纷撤离沈阳。卫立煌曾通知陈修和前往机场,准备乘机离开。飞机抵达时,解放军已经控制沈阳,陈修和也因此留在了城内。兵工厂只停产数日,便恢复运转,原有设备完整交给解放军。
这件事,后来成为陈修和人生中最受重视的一笔。可在此之前,他长期任职于国民党军政系统,甚至当过蒋介石的侍从副官。蒋介石之所以信任他,正是因为他懂兵工、懂技术,而且在黄埔军校时期便显露出过人的数理基础。
陈修和是四川人,陈氏兄弟姊妹众多,他排行靠前,陈毅排行第五。家中长兄往往要承担更多责任,陈毅能够出国求学,陈修和却选择留在国内。1926年,他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炮兵科,后来凭借四川高等工业学校所学知识,兼任炮兵理论教员。
那时军校学生文化程度不一,炮兵训练又离不开数学、机械和测算。陈修和给同学补课,所得补贴并不多,却常常拿出来请客。有人回忆,他为人爽快,愿意帮人,也因此结交了不少同学。
北伐期间,陈修和随部队来到武汉,与分别多年的陈毅重逢。那时的兄弟二人已经走上不同道路:陈修和加入了国民党,陈毅则接受共产主义思想,并在军队政治工作中活动。
1927年,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局势骤然恶化。陈毅赶赴南昌,参加起义后的革命斗争;陈修和则对接连发生的政治冲突感到困惑,转而把主要精力放在兵工技术上。他曾在上海兵工系统工作,后被同学推荐担任蒋介石的侍从副官。
侍从副官的工作使他接近蒋介石,也让蒋介石看到了他的专长。此后,陈修和被派往兵工部门,并赴法国学习相关技术。抗战爆发后,他先后负责驻越南、昆明、香港等地的军火转运事务,在艰难环境中处理设备、物资和运输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陈修和与陈毅并非因为政治立场不同就断绝来往。1929年,陈毅赴上海向中共中央汇报工作,曾由两位哥哥协助掩护。周恩来一向谨慎,曾问陈毅:“他们可靠吗?”陈毅回答:“绝对可靠。”
在上海期间,陈毅多次避开特务跟踪,并起草了后来影响重要的“九月来信”。陈修和虽然身在国民党系统,却没有向当局告发弟弟,反而在关键时刻提供了便利。这种亲情背后,也有他对国家前途的独立判断。
抗战胜利后,陈修和又被派往越南处理受降和涉法事务。1945年日本投降后,中国军队进入北纬16度以北的越南受降,法国则企图重新恢复殖民统治。陈修和熟悉当地情况,对法国方面的强硬态度十分反感。
1946年2月28日,国民政府与法国签订相关协定,决定逐步撤出越南。3月6日,法军试图在海防登陆,陈修和认为不能任由对方以武力逼迫中国军队撤退。他与驻军将领商议后决定坚守港口,并表示:“责任由大家一起承担。”
法军军舰随后炮击码头,中国军队还击,击沉一艘法军军舰,击伤两艘。法军挂起白旗后退,这场交火迫使法方暂缓强行接管。对陈修和来说,这既是军事判断,也是多年与殖民当局交涉后形成的现实认识。
也正是在这一年,蒋介石突然召见陈修和。地点在南京,陪同他前往的是云南省主席卢汉。见面后,蒋介石没有谈兵工,也没有谈越南,而是直接问:“陈毅是你弟弟?”
陈修和只能回答:“是的。”
蒋介石继续追问兄弟关系和陈毅近况,随后提出让他设法联系陈毅。郑介民后来透露,蒋介石有意让陈修和写信劝降,甚至许诺让陈毅出任山东省主席兼集团军司令。
陈修和没有贸然答应,只说通信难以讲清事情,最好当面谈。这个要求实际上很难实现。陈毅经历南昌起义、井冈山斗争和长期革命战争,不可能因一个职务许诺便改变立场。蒋介石也清楚其中分量,事情最终没有继续推进。
蒋介石之所以掌握兄弟关系,陈修和晚年认为,可能与黄埔同学冷欣有关。冷欣曾在陈修和家中住过,也了解陈家情况。消息如何传到蒋介石耳中,已难完全考证,但这场召见却说明,陈修和的身份始终处在多重关系交汇之中。
新中国成立后,陈修和没有离开兵工和建设领域。他参与接收技术人员,协助上海方面联系兵工人才,并为西南建设物色技术力量。全国政协第一届会议上,他被列为特邀代表,后来还担任中央财经委员会技术管理局副局长、国务院参事等职务。
1998年11月,陈修和以101岁高龄去世。那个曾在不同阵营之间工作的技术人员,留下的并不是一份简单的政治履历,而是沈阳兵工厂保存下来的机器、重新点燃的炉火,以及一批继续为国家建设效力的技术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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