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我哥还没吃饭呢。”杨宗德含糊着,手在身上乱摸,“我给他送点儿馒头,还有咸菜。”旁边小舅子刘海听见了,端着酒杯嘿嘿笑:“你说的是国子哥吧?跑路了吧?藏哪儿了?”“就在那破洞子里。”杨宗德舌头打结。“多大点事儿。你别去了,我替你送。”刘海一拍胸脯。杨宗德媳妇也赶紧接话:“对啊,弟弟,你替你姐夫跑一趟。他喝这样出去准会惹事。你年轻利索,送完赶紧回来。”刘海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拍着胸脯大声说:“送点饭算什么事儿?多大点事儿,我去,保证给国子哥送到。”那个年代,警察办案全靠线人。查案就靠顺藤摸瓜:要么是找仇家,要么是捋利益关系。谁跟谁有过节,谁沾了不该沾的钱,就往这些方向查。再就是发展线人。道上混的、社会上飘的,不少都跟警察有联系,互相给方便——只要你别太出格,小麻烦能帮你平;真要办案子,你就得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这叫互利。杨宗德的小舅子刘海,就是个典型的线人。一听说大国子藏在防空洞,他眼睛都亮了——这可是杀人的大案。把人供出去,一来能得笔赏钱,二来还能跟警察搭上线,以后办事方便。这小子没犹豫,躲到外面就把电话打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电话挂了没半小时,警察就来了。大国子在防空洞里正饿着肚子等送饭,突然咣当一声,洞口的木板被踹飞了,手电筒的光直晃眼。“别动!杨宗国!”有人喊着他的大名,“知道为什么抓你不?”大国子梗着脖子:“不知道。”“不知道?正好,带走!”几个人上来就把他按倒,镣铐哗啦一声锁上,连拖带拽就给带了出去。消息传到杨宗德耳朵里,他疯了似的托关系,总算跟哥哥见了最后一面。大国子隔着铁窗,眼神沉得像冰:“宗德,这事儿你给我咽肚子里,这辈子别跟任何人说,听见没?”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大哥走了,我什么都带走。你跟小秀好好过日子,把东旭照顾好。我要是没了,冰城别待了,回乡下老家去,听见没?”杨宗德哭得直抽抽:“哥,是我把你害了。我不是人……”“别嚎了!”大国子吼了一句,眼圈却红了,“记住哥的话,好好活。”进了号子之后,大国子又见了曾大伟——这是他最疼的徒弟,跟亲儿子一样。他拉着曾大伟的手,把前前后后全说了,最后死死盯着他:“大伟,这话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能说。包括我儿子。东旭那小子脾气直,你要是漏了嘴,他跟他二叔这辈子就完了。听见没?”曾大伟咬着牙点头,把这话刻在了心里。后来杨东旭拿枪顶着他问,他愣是一个字没漏——他答应过师傅。大国子行刑那天,曾大伟在自己牢房里,朝着刑场的方向咣咣磕了十八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磕完,就那么跪着,半天没起来。这么多年过去,曾大伟一直没断了打听杨东旭的下落。可俩人就跟绕圈子似的——他出来时,东旭进去了;东旭出来时,他又进去了。后来,东旭干脆离开了冰城,去了牡丹江,俩人彻底断了联系。但曾大伟知道,东旭心里一直没放下这事儿。就像他自己,这秘密压在心里,沉甸甸的,一辈子都卸不掉。这天是老太太的生日,黑天鹅大饭店,日子选在周三,热闹得很。来的人乌泱泱一片,焦元南的这帮兄弟全到了。“曾大伟,你奶奶呢?”宋子龙问。曾大伟指着角落:“在那边坐着呢。”说着就凑过去,“奶奶,生日快乐!”大伙纷纷掏红包,老太太摆手:“别别别,自家人来热闹热闹就行,钱可不能要。”旁边有人劝老太太:“他们给你钱是应该的,孝敬你呢,拿着吧。”老太太这才把红包收了。没过会儿,王俊英、白伯涛这帮天天混在一起的铁杆兄弟也来了。王俊英一进门就喊:“老太太身体挺硬朗啊!”说着递上一个大红包,“年年有今日,拿着!”谁都知道,俊英出手向来大方,从不差事。正热闹着呢,又来一伙人——崔亚东、二力带着兄弟他们也到了。虽说不算大人物,但也是道上常打交道的。一来就往桌前凑,跟曾大伟和老太太打招呼。崔亚东和二力现在不属于焦元南团队,但关系一直非常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道上的人都知道,是曾大伟给引荐的——他们从小在三棵树那边长大,早就认识。俩人一进宴会厅,曾大伟老远就喊:“铁子们可算来了!”说着就伸手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林汉强也凑过来:“亚东、二力,稀客啊!”老梆子在旁边笑着打招呼:“亚东、二力,好久不见了。”王俊英这时候走过来,拍着他俩的胳膊:“哎,我兄弟来了!你们哥俩在广州混得不错,英哥跟你们比那都差远了。咱这小城跟广州没法比啊。”二力赶紧摆手:“英哥,你可别这么说。咱飞得再高、混得再好,那也是焦元南的兄弟,永远都是你英哥的弟弟。”旁边人听着都直点头,心说这俩人在大城市待过,说话就是会来事儿。白伯涛也过来搭话:“二力、亚东,好些日子没见了。”俩人笑着应着,转头就往老太太那边走,恭恭敬敬地说:“奶奶,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老太太哪还记得他俩小时候的模样,但看着是曾大伟的朋友,就乐呵呵地说:“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正热闹着呢,宴会厅门口又进来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杨东旭、他二叔杨宗德,还有他的兄弟于洪斌。杨东旭当天穿得挺精神:一身小西装,里面配着白衬衫,头发留长了往两边梳着。就是额头那块疤怎么也遮不住,看着有点渗人。
“我哥,我哥还没吃饭呢。”杨宗德含糊着,手在身上乱摸,“我给他送点儿馒头,还有咸菜。”
旁边小舅子刘海听见了,端着酒杯嘿嘿笑:“你说的是国子哥吧?跑路了吧?藏哪儿了?”
“就在那破洞子里。”杨宗德舌头打结。
“多大点事儿。你别去了,我替你送。”刘海一拍胸脯。
杨宗德媳妇也赶紧接话:“对啊,弟弟,你替你姐夫跑一趟。他喝这样出去准会惹事。你年轻利索,送完赶紧回来。”
刘海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拍着胸脯大声说:“送点饭算什么事儿?多大点事儿,我去,保证给国子哥送到。”
那个年代,警察办案全靠线人。查案就靠顺藤摸瓜:要么是找仇家,要么是捋利益关系。谁跟谁有过节,谁沾了不该沾的钱,就往这些方向查。再就是发展线人。道上混的、社会上飘的,不少都跟警察有联系,互相给方便——只要你别太出格,小麻烦能帮你平;真要办案子,你就得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这叫互利。
杨宗德的小舅子刘海,就是个典型的线人。一听说大国子藏在防空洞,他眼睛都亮了——这可是杀人的大案。把人供出去,一来能得笔赏钱,二来还能跟警察搭上线,以后办事方便。这小子没犹豫,躲到外面就把电话打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电话挂了没半小时,警察就来了。大国子在防空洞里正饿着肚子等送饭,突然咣当一声,洞口的木板被踹飞了,手电筒的光直晃眼。
“别动!杨宗国!”有人喊着他的大名,“知道为什么抓你不?”
大国子梗着脖子:“不知道。”
“不知道?正好,带走!”几个人上来就把他按倒,镣铐哗啦一声锁上,连拖带拽就给带了出去。
消息传到杨宗德耳朵里,他疯了似的托关系,总算跟哥哥见了最后一面。
大国子隔着铁窗,眼神沉得像冰:“宗德,这事儿你给我咽肚子里,这辈子别跟任何人说,听见没?”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大哥走了,我什么都带走。你跟小秀好好过日子,把东旭照顾好。我要是没了,冰城别待了,回乡下老家去,听见没?”
杨宗德哭得直抽抽:“哥,是我把你害了。我不是人……”
“别嚎了!”大国子吼了一句,眼圈却红了,“记住哥的话,好好活。”
进了号子之后,大国子又见了曾大伟——这是他最疼的徒弟,跟亲儿子一样。他拉着曾大伟的手,把前前后后全说了,最后死死盯着他:“大伟,这话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能说。包括我儿子。东旭那小子脾气直,你要是漏了嘴,他跟他二叔这辈子就完了。听见没?”
曾大伟咬着牙点头,把这话刻在了心里。后来杨东旭拿枪顶着他问,他愣是一个字没漏——他答应过师傅。
大国子行刑那天,曾大伟在自己牢房里,朝着刑场的方向咣咣磕了十八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磕完,就那么跪着,半天没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曾大伟一直没断了打听杨东旭的下落。可俩人就跟绕圈子似的——他出来时,东旭进去了;东旭出来时,他又进去了。后来,东旭干脆离开了冰城,去了牡丹江,俩人彻底断了联系。
但曾大伟知道,东旭心里一直没放下这事儿。就像他自己,这秘密压在心里,沉甸甸的,一辈子都卸不掉。
这天是老太太的生日,黑天鹅大饭店,日子选在周三,热闹得很。来的人乌泱泱一片,焦元南的这帮兄弟全到了。
“曾大伟,你奶奶呢?”宋子龙问。
曾大伟指着角落:“在那边坐着呢。”说着就凑过去,“奶奶,生日快乐!”
大伙纷纷掏红包,老太太摆手:“别别别,自家人来热闹热闹就行,钱可不能要。”
旁边有人劝老太太:“他们给你钱是应该的,孝敬你呢,拿着吧。”
老太太这才把红包收了。
没过会儿,王俊英、白伯涛这帮天天混在一起的铁杆兄弟也来了。王俊英一进门就喊:“老太太身体挺硬朗啊!”说着递上一个大红包,“年年有今日,拿着!”谁都知道,俊英出手向来大方,从不差事。
正热闹着呢,又来一伙人——崔亚东、二力带着兄弟他们也到了。虽说不算大人物,但也是道上常打交道的。一来就往桌前凑,跟曾大伟和老太太打招呼。
崔亚东和二力现在不属于焦元南团队,但关系一直非常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道上的人都知道,是曾大伟给引荐的——他们从小在三棵树那边长大,早就认识。
俩人一进宴会厅,曾大伟老远就喊:“铁子们可算来了!”说着就伸手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林汉强也凑过来:“亚东、二力,稀客啊!”
老梆子在旁边笑着打招呼:“亚东、二力,好久不见了。”
王俊英这时候走过来,拍着他俩的胳膊:“哎,我兄弟来了!你们哥俩在广州混得不错,英哥跟你们比那都差远了。咱这小城跟广州没法比啊。”
二力赶紧摆手:“英哥,你可别这么说。咱飞得再高、混得再好,那也是焦元南的兄弟,永远都是你英哥的弟弟。”
旁边人听着都直点头,心说这俩人在大城市待过,说话就是会来事儿。
白伯涛也过来搭话:“二力、亚东,好些日子没见了。”俩人笑着应着,转头就往老太太那边走,恭恭敬敬地说:“奶奶,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老太太哪还记得他俩小时候的模样,但看着是曾大伟的朋友,就乐呵呵地说:“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正热闹着呢,宴会厅门口又进来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杨东旭、他二叔杨宗德,还有他的兄弟于洪斌。
杨东旭当天穿得挺精神:一身小西装,里面配着白衬衫,头发留长了往两边梳着。就是额头那块疤怎么也遮不住,看着有点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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