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9日,四川省南充市仪陇县丁字桥镇,企业家郑大清乘直升机回到家乡。飞机落地时,等候在场的并不只是亲属,还有许多头发花白的乡亲。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返乡,而是当年那70元钱,隔了三十多年后的回应。
这笔钱数目不大,却是许多人从家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丁字桥镇的村民收入有限,谁家也不宽裕。郑大清退伍后准备前往西北闯荡,乡亲们听说后,便凑出70元交给他。没有复杂手续,也没有利息约定,更多像是一种朴素的托付。
郑大清出生于1959年。18岁时,他参军入伍,在部队担任班长,并带领全班获得集体三等功。军旅生活给他留下的,不只是纪律和体能,还有遇到困难不能轻易退缩的习惯。1985年,他带着一床部队用过的棉被,踏上了前往新疆的列车。
抵达乌鲁木齐后,现实很快给了他压力。身上的钱只剩1元2角,他只能从建筑工地做起,搬运、维修、施工,什么活都接。别人收工后休息,他却常拿出书本翻看。靠着肯吃苦、会学习,他逐渐当上班组负责人,日工资涨到5元。
有了经验后,他开始带着农民工承接工程。可创业并没有立刻带来回报。一次工程中,项目负责人携款离开,工人工资和生活费都落在了郑大清身上。那时他没有能力一下填上窟窿,却不能把跟着自己出来的人丢在异乡,只得四处筹钱,维持大家的基本生活。
那段日子,住房也十分简陋。女儿后来回忆,家中一间约60平方米的房子,最多时住过二十多人,工人们只能打地铺。郑大清曾在一个冬夜坐在铁轨旁,情绪跌入低谷。想到女儿、工友和家乡乡亲,他没有做出冲动决定,而是重新盘算工程和生计。
转机出现在1987年。新疆制胶厂将一份13万元的厂房维修工程交给他,这成为郑大清承接的第一个重要项目。他亲自盯进度、抓质量,工程结束后得到认可,也因此获得了新的客户。机会不是凭空出现的,往往是前面无数次守信和坚持积累出来的。
1995年,新疆天地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业务逐步扩展到房地产、酒店等领域。两年后,公司投入1.2亿元建设东方100商厦。这个项目让企业在当地站稳脚跟,也使郑大清从承包工程的创业者,转变为拥有综合经营能力的企业家。2006年,他入选相关慈善榜单,教育捐款达到2070万元。
生意做大后,他没有把家乡只当作一个地名。自2003年起,他陆续为仪陇县各乡镇修建“慈母桥”,共计69座,并捐建5所希望小学,设立奖学金。桥梁解决的是出行,学校解决的是孩子读书,奖学金则是给那些愿意用功的学生增加一份机会。
还有一项资助持续多年。郑大清每月向家乡老人发放慰问金,金额从200元至300元不等。钱不算惊天动地,却贵在稳定。对许多农村老人而言,固定的帮助比偶尔一次的大场面更踏实,也更容易真正进入日常生活。
2019年春节期间,他把返乡安排做得格外隆重。直升机降落在丁字桥镇后,部分老人乘机俯瞰家乡。郑大清原本考虑带乡亲们去看海,但考虑到老人腿脚不便,便改成在附近体验飞行。他说:“让老人们也坐一次飞机,看看家乡变化。”
随后举行的宴席摆了130多桌,现场还有戏曲、歌舞等节目。更受关注的是现金拜年红包,面向当地老人发放,每人金额从2000元到50000元不等,总额约900万元。工作人员按桌登记领取对象和金额,尽量避免混乱。对部分家庭而言,一份几万元的红包,已经接近一年的收入。
发红包时,郑大清还认出一位曾在他年幼时给过他一碗面的村民。他提起这件小事,对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创业早年的70元、工地上的地铺、那碗面和后来修起的桥,在他的经历里并不是彼此孤立的故事,而是同一条人情脉络上的不同节点。
乡亲们当年拿出的,是能力范围内的一点支持;郑大清后来送回的,则是企业发展后的财富和资源。两者金额相差悬殊,性质却并不相同。70元买不到百亿身家,真正推动他走出困境的,是部队磨炼、个人判断、工程信誉,以及在失败时没有甩下工友的选择。
面对外界议论,他曾表示:“做过的事情问心无愧,就不必被一时的声音牵着走。”这句话或许解释了他为何愿意用如此直接的方式回报故乡。丁字桥镇那场春节聚会,也因此不只是一次发钱和吃饭,更像一份迟到多年的乡情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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