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上海一场书画展上，时任上海市长的陈毅在一幅画前停了很久。画的主人是陆小曼。多年以前，她曾是上海文化圈中颇受关注的人物，如今却穿着朴素，生活清寂。陈毅认出她后，对身边人说：“我听过徐志摩讲课，算起来，她也是我的半个师母。”
这句话并非客套。陈毅早年在北京求学时，曾听过徐志摩的课。两人后来还因文章观点发生过争论，甚至在报刊上彼此驳论。按常理说，这段关系算不上亲密，甚至带着明显的思想分歧。
有意思的是，陈毅并没有把旧日笔墨上的冲突带进现实。他看重的，是陆小曼当时的处境，也是她仍未放下的绘画才能。经过了解和安排，陆小曼进入上海市文史馆工作，获得了相对稳定的收入，后来又成为上海中国画院的专职画师。
这份工作，对陆小曼而言不是简单的照顾。它让一个长期依靠他人生活的女子，重新有了可以施展的本领，也使她从封闭的家庭环境中走了出来。陈毅提供的并非一笔救济，而是一条能够靠自身能力维持生活的道路。
陆小曼出生于书香家庭，自幼接受较好的教育。她会英语、法语，也接触诗词、绘画和音乐。年轻时的她容貌出众，谈吐不俗，在北京和上海的文化社交圈中颇有名气。那个时代，才情和外貌同时集中在一个女子身上，往往很容易成为众人议论的中心。
她与王庚的婚姻，起初带有明显的家庭安排色彩。王庚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回国后曾任职于军政系统，性格稳重，能力不弱。只是两人的生活趣味并不一致，长期缺少沟通，关系逐渐冷淡。
陆小曼后来结识徐志摩，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徐志摩与王庚相识，因交往频繁，也常与陆小曼见面。两人都喜欢文学和艺术，谈话投机，感情随之发展。1926年10月3日，他们举行婚礼，梁启超担任证婚人，胡适作为介绍人。
这场婚礼并不轻松。梁启超在婚礼上直言训诫，提醒二人珍惜婚姻，不要再让感情成为反复试错的理由。婚后最初确实有过一段相互欣赏的日子，可现实很快显露出棱角。
陆小曼从小生活优裕，习惯了较为讲究的生活方式；徐志摩则要依靠写作和兼课维持家庭开支。为了应付日常花费，他不得不往返多所学校授课。经济压力叠加生活矛盾，两人的争执逐渐增多，彼此的感情也被琐碎日常一点点磨损。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乘坐飞机由南京前往北平途中，因飞机失事遇难，年仅34岁。陆小曼受到沉重打击，此后很长时间没有再过从前那种活跃的社交生活，而是整理徐志摩的遗稿，试图在文字中保存已经消失的生活。
徐志摩去世后，陆小曼身体状况也不理想。她长期患有哮喘和胃病，翁瑞午曾为她诊治，并在往后生活中给予照料。两人没有正式结婚，外界对此议论不少，陆小曼则多次强调，自己对翁瑞午是感激和依赖，并非爱情。
这段关系也说明了她的困境：她并非不想改变生活，却受制于疾病、经济和现实环境。一个曾经习惯优渥生活的女子，在失去徐志摩后，很难独自承担全部生活压力。她的后半生，既有感情上的执着，也有现实中的无奈。
新中国成立后，社会环境发生变化，陆小曼逐步恢复绘画。她不再只是徐志摩遗孀，也作为一名画家重新进入公共文化机构。陈毅为她安排工作，实际是帮助她恢复社会身份，让她的才华有了落脚之处。
1965年，陆小曼因病去世，终年63岁。她生前曾希望与徐志摩合葬，但这一愿望没有实现。1988年，家人为她建立纪念墓。关于她的一生，争议始终存在；但陈毅在1956年的那次停步，却留下了一个清楚的细节：旧日文章可以有分歧，现实中的困厄却不该被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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