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上海吴淞口外,一艘装载棉纱和纱锭的货轮刚驶入长江口,便遭到海匪突然袭击。华东海军炮艇赶来支援,货轮虽然保住,船上人员却有伤亡。这份战报送到北京后,毛泽东很快作出批示,要求华东军区限期两个月,打通长江口航道,肃清盘踞海上的匪患。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抢劫。
新中国成立之初,上海工业生产所需的煤炭、粮食、棉花和机器设备,大量依靠水运补给。陆路交通尚未完全恢复,黄浦江又连接长江,长江口一旦受阻,上海就像被掐住了咽喉。
货物进不来,产品运不出去,运输成本迅速上升。更麻烦的是,上海刚刚解放,金融秩序尚在整顿,市场信心并不稳固。海上袭扰不仅影响一艘船、一个码头,甚至会牵动城市供应和经济恢复。
当时盘踞在长江口外的,并不全是正规部队。国民党军撤往台湾和舟山一带后,利用浙江沿海岛屿密布的地形,收拢地方武装和海盗势力,试图把这些人变成封锁大陆沿海的工具。
其中,丁治磐是一个关键人物。
1949年4月以后,南京、上海相继解放,丁治磐率部退守舟山群岛。他原本并非蒋介石嫡系,在国民党军政体系中地位有限,却凭借熟悉海岛的地方武装,逐渐拼凑出一股力量。
他把多股海匪收编,授予番号和职务,又在嵊泗列岛菜园镇挂出所谓政府和司令部牌子。名义上有编制,实际上仍以抢掠商船、袭扰沿岸为生。有人劝他们收敛,得到的回答很直接:“海上没有船,就没有我们的饭吃。”
这句话,道出了这支武装的本质。他们既没有稳定补给,也缺乏持久作战能力,所谓军事行动,很多时候就是凭借岛屿和潮汐,突然袭击,再迅速撤退。
华东军区并非没有海上力量。华东海军成立时间不长,舰艇多由旧海军舰艇和缴获船只改编而来,人员训练、航海经验、气象判断都在摸索阶段。但面对一批依靠快船和熟悉海况作战的海匪,海军也必须接受实战检验。
1950年6月15日,华东海军组织舰艇编队进攻滩浒岛。出发前的气象判断认为海上风力不大,舰艇进入附近海域后,天气却突然恶化,最大风力达到七级,超过部分炮艇的安全承受范围。
舰艇靠近岛岸时,已经难以正常航行,只能冒险抢滩。结果,11艘炮艇先后搁浅。更出人意料的是,匪首黄八妹当时并不在岛上,而是带人前往杭州湾一带袭扰。这次行动虽然摧毁了一个据点,却没有彻底解决问题。
随后,朝鲜战争爆发,华东军区的部分兵力和舰艇需要重新调整部署。原定的海上进剿受到影响,嵊泗列岛上的海匪因此获得了短暂喘息。丁治磐见局势不利,带着黄八妹等人撤往台湾,把残余人员留在岛上。
局势变化并没有让长江口安全下来。相反,岛上残匪在外部指使下继续袭扰浙江沿海和长江口,等待所谓援军。可丁治磐在台湾方面本就缺少分量,蒋介石也不可能为几个海岛投入过多兵力。
陈毅主持华东军区研究后,决定不再单纯依靠炮艇作战,而是组织陆军、海军和地方部队协同进剿。嵊泗列岛联合指挥部成立,鲁突任总指挥,朱亚民、萧平担任副总指挥,作战重点也从单个据点转向控制整个岛链。
1950年7月6日,进剿部队分三路展开行动。岛屿之间水道复杂,登陆部队既要防备暗礁和潮汐,也要提防海匪利用熟悉地形分散突围。经过连续作战,海匪据点相继被突破,残部退守一处,企图依靠储备物资长期固守。
7月8日下午,鲁突向岛内发出最后通牒:“放下武器,接受处理;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对方仍抱着等待援军的幻想。当天晚上7时,解放军发起总攻,捣毁海匪指挥部,生俘代理指挥官张祥云,以及施元苟、吴桂全、唐连祥、季中等人。
7月9日,嵊泗列岛各处战斗陆续结束。7月11日,新华社发布消息,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部队在人民海军配合下,占领长江口外嵊泗列岛,岛上国民党残匪大部被歼。
从毛泽东作出限期部署,到嵊泗列岛战事结束,表面上只有两个月左右。真正困难的地方,却在于新生的人民海军必须在风浪、浅滩和复杂岛礁之间完成一次硬仗。长江口的航道,也由此重新回到人民政权的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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