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0月,北京中南海,华国锋与林乎加谈话时,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安排:调他到北京,担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林乎加刚在天津任职几个月,手头工作尚未完全展开,听到消息后脱口而出:“我到天津屁股还没坐稳呢!”
这句抱怨并非推辞,而是实话。天津的工业、教育和城市管理,林乎加才刚摸到门道,北京的情况更复杂,责任也更重。华国锋没有多作解释,只说:“这是中央研究的意见,认为你到北京工作比较合适。”既然是组织决定,林乎加很快收拾行装赴任。
他之所以被频繁调往关键城市,和长期形成的工作风格有关。林乎加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汇报的人,到了一个地方,往往当天就下基层,晚上再听部门报告。有人后来称他是“灭火队员”,并不是说他专门处理表面问题,而是他总在局面紧张、任务繁重的时候被派去挑担子。
林乎加出生于山东青岛,1938年参加革命,长期从事地方和经济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在浙江负责农业,跑遍许多县,重视粮食生产和基层组织。到20世纪60年代,浙江农业形势逐步改善,相关成绩引起中央注意。
1964年底,中央酝酿成立“小计委”,主要研究国家经济建设中的战略问题。林乎加因熟悉农业,被毛泽东点名担任副主任,参与“三五”计划有关工作。这个岗位看似是经济部门,实质上要求既懂政策,又能判断基层真实状况,林乎加的地方经验因此派上了用场。
特殊年代里,他也受到冲击。1967年1月,林乎加被带回浙江接受批评。面对各种指责,他坚持说:“我在浙江工作了这么多年,管农业管了这么多年,有什么错误,就检查什么错误。”后来他对孩子说,自己过去把浙江各县跑了一遍,这次又“跑”了一遍。话里有苦涩,也有不肯低头的性格。
1972年,林乎加重新回到中央,担任国家计委副主任。1975年后,国家经济工作面临不少压力,他曾代为主持计委日常工作。1976年10月以后,上海需要恢复秩序,中央工作组进驻当地,林乎加作为熟悉经济工作的干部参与其中。
进驻上海棉纺织厂时,厂内矛盾尖锐,甚至发生火灾。林乎加没有急着训人,而是要求工作组改变方式,深入工人中了解情况。局面稳定后,他又参与推动宝钢项目落户上海。1978年3月,他率经济考察团赴日本,回国后提出引进技术、合理利用外资等设想。这些意见在当时颇为大胆,华国锋听取汇报后评价说:“林乎加同志提了很好的意见。”
然而,几个月后,他又被调往天津,担任天津市委第一书记、天津市革命委员会主任。刚到天津,他便连续走访工厂和机关,要求部门负责人直接汇报,不许把材料层层转手。有意思的是,他在天津处理的一件教育问题,影响了大批青年。
1978年高考后,天津有许多考生达到录取要求,却因招生名额有限无法入学。林乎加召集南开大学、天津大学等单位研究,追问:“教师有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提出扩大招生,实行走读,利用中学校舍办分校。学校负责人起初担心条件不足,他则认为,只要师资能够保证,校舍和经费可以设法解决。
天津依托现有高校扩建分校,招收了约8000名学生。教育部门起初有顾虑,邓小平在了解情况后表示支持。此举并非简单降低标准,而是在国家急需人才、教育资源紧张的背景下,对招生办法作出的调整。
北京接住了这项经验。林乎加赴京后,又推动扩大高校招生规模,并为“四五运动”平反。北京当时符合条件却未被录取的学生更多,他通过压缩部分行政开支、调整建设经费,解决教学所需的资金和场地。1978年,北京扩大招生人数约1.68万名,许多青年因此重新获得进入大学的机会。
在北京任职期间,林乎加还兼任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主任、北京卫戍区第一政治委员。白介夫后来回忆,他来得突然,许多市委干部事先并不知道。林乎加自己也明白,北京事务千头万绪,便对华国锋谈到工作压力。李先念劝他,有问题多商量;邓小平也表示,大家彼此熟悉,遇事共同研究。
他的工作节奏很快。秘书需要轮班值守,夜间电话不断。一次暴雨造成驻外机构受淹,邓小平得知后打电话询问,林乎加立即赶到现场处理。1981年,他主动提出辞去北京职务,随后出任农牧渔业部部长。
到了农业部门,他仍不习惯久坐机关,常说:“去单位坐班,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更多时候,他把精力放在调查研究上。1982年,中央决定开展扶贫工作,已经66岁的林乎加承担起“三西”地区农业建设任务。1982年12月,相关领导小组成立,他兼任组长,开始长期奔走于甘肃河西、定西和宁夏西海固等地。
1985年,林乎加增选为中顾委委员,退居二线;1992年底正式离休。此前几十年里,从浙江农业到国家经济,从上海、天津到北京,再到“三西”扶贫,他的职务变化很快,留下的工作痕迹,却往往落在粮食、工厂、学校和贫困地区这些具体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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