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17日,北京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汪文斌第一次以新闻司副司长、外交部发言人的身份亮相。站在他身旁的是华春莹,台下则坐着熟悉中国外交节奏的中外记者。
他说得很平静:“作为外交发言人,我还是一名新人。”话不多,却没有半点局促。此前,他已经在外交一线工作了27年,驻外、政策研究、办公厅和新闻司的经历,早已让他熟悉各种场合的分寸。
这场亮相并不轻松。几天前,美国国防部发布文件,将中国描述为美国面对的主要竞争者。面对记者提问,汪文斌没有顺着“威胁论”的说法展开,而是把问题拉回国际关系的基本事实:中国坚持和平发展,反对冷战思维,也反对把国家之间的正常竞争变成零和对抗。
他的回答有一个明显特点,不急着提高声调,却会把逻辑一层层摆出来。面对英国方面涉港言论,他指出,香港事务属于中国内政,外部势力无权干涉。记者继续追问,他只补了一句:“对于干涉中国内政的行为,中方将作出坚决回应。”
话说到这里,态度已经十分清楚。
汪文斌的沉稳,并非突然形成。1971年出生于安徽桐城的他,中学时期在南京金陵中学就读。熟悉他的老师曾评价,他自律、安静、做事有条理。担任班干部时,他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遇到任务也不慌张。
这种性格后来延续到外交工作中。1989年,他考入外交学院法语专业;1993年进入外交部,先后在新闻司、驻外使领馆和政策部门任职。塞内加尔、喀麦隆、法国,国务院办公厅,再到毛里求斯和突尼斯,这些岗位让他既接触一线事务,也熟悉政策形成过程。
有意思的是,外交官的成长往往不在聚光灯下。大量时间用于核对材料、研判信息、准备谈判。一次发言看似只有几分钟,背后可能是数小时甚至更久的资料整理。汪文斌后来在记者会上应对迅速,靠的不是临场逞强,而是多年积累的专业训练。
2018年,他出任中国驻突尼斯大使。新冠疫情暴发后,他通过当地媒体介绍中国的防控措施和国际合作主张,反对将公共卫生问题政治化。那段时间,他不仅要处理外交事务,还要用法语向当地公众说明中国立场,压力可想而知。
2020年6月,他结束驻突尼斯任期回国。仅仅一个多月后,便站上外交部发言台。岗位变化很快,但他的表达方式没有改变:事实先行,立场明确,措辞克制。
有记者曾问:“美国指责中国窃取疫苗研发资料,中方怎么看?”
汪文斌回应,中国在疫苗研发方面有自身基础,美国应当拿出证据,而不是依靠匿名消息作出指控。他没有把话题引向情绪争执,而是强调,国际交往需要证据,也需要遵守基本规则。
面对涉疆问题,他同样没有回避。对于英国方面的相关指责,他指出,新疆治理涉及反恐怖主义、反分裂和发展问题,不能把复杂现实简单包装成人权口号。随后,他引用公开人口资料,说明当地少数民族人口变化,要求批评者尊重事实。
这类回答之所以引人注意,在于它并不只追求“说得硬”。汪文斌常常先纠正提问中的前提,再说明中方立场,最后指出对方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记者的问题再尖锐,也很难把他带入预设的叙事轨道。
香港国安法受到外部议论时,他曾明确表示,香港问题是中国内政,国家安全立法属于主权范围。记者提及所谓“国际反对”时,他又列出联合国相关会议上支持中方立场的国家数量,用具体事实回应笼统判断。
台湾问题也是记者会上反复出现的话题。面对“海峡中线”的提问,他强调,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谓界线不能改变这一事实。措辞简短,指向却很直接。
汪文斌并非每次都采取强硬语气。2020年8月,谈到澳大利亚方面有关中国发展的表态时,他表示,中国走和平发展道路,不寻求霸权,希望有关表态能够落实为改善合作关系的实际行动。该说法保留了外交语言的余地,也传递了清晰要求。
记者会上的一张纸,也能看出这份工作的复杂。有人注意到同事递给汪文斌一张黄色便笺,他解释说,那是补充信息,便于更准确地回答问题。外交发言人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个人,而是依靠团队、资料和政策支持完成表达。
因此,所谓“百问不倒”,并不意味着永远不被追问,而是在追问不断、立场交锋频繁的场合,仍能守住事实边界和表达尺度。汪文斌的强硬,建立在长期外交经历之上;他的从容,也来自对材料、规则和国家立场的熟悉。
从桐城少年到外交部发言人,真正贯穿其中的不是一句漂亮话,而是多年训练形成的稳定判断。记者换了一批又一批,问题也在不断变化,他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把该说的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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