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个被误读了两千年的夜晚
公元前202年，冬天，垓下。
项羽被刘邦六十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夜里，四面传来楚地的歌声——那是刘邦的攻心计，让汉军唱楚歌，瓦解楚军士气。
项羽大惊：“汉军已经把楚地全占了吗？怎么这么多楚人唱歌？”
他起身，在帐中饮酒。身边只有一个人——虞姬。还有一匹跟着他征战五年的乌骓马。
项羽唱了一首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翻译成白话就是：我力能拔山，气盖天下，可时运不济，连乌骓马都不肯跑了。马不肯跑我还能怎么办？虞姬啊虞姬，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是司马迁在《史记》里留下的记载。然后呢？
然后，虞姬和了一首歌，拔剑自刎。
史书上关于虞姬的记载，到这里就结束了。司马迁只用了二十几个字写她，没有写她的出身，没有写她的结局，甚至没有写她的全名。
虞姬，只是一个“姬”。
但这个故事，传唱了两千年。
二、虞姬到底是谁？
先说一个可能让你意外的事实：史书上从来没有说过虞姬是项羽的妻子。
“姬”在秦汉时期，通常指地位不高的妾室，或者是对女子的泛称。项羽身边有虞姬，但正妻是谁，史书没写。有人推测项羽根本没有正式娶妻，虞姬就是他最亲近的女人。
那虞姬是怎么来到项羽身边的？
最流行的说法是：项羽在江东起兵时，虞姬就跟着他了。 她可能是吴中一带的贵族之女，仰慕项羽的英雄气概，自愿追随。从此南征北战，不离不弃。
从公元前209年项羽起兵，到公元前202年垓下之围，整整七年，虞姬跟着项羽走过了他人生最辉煌也最动荡的岁月。
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大破秦军主力，虞姬在后方等他。鸿门宴，项羽放走刘邦，虞姬在帐中陪他喝酒。楚汉相争，项羽从优势到劣势，虞姬始终没有离开。
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陪他走到了最穷途末路的时刻。
三、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垓下。
项羽唱完歌，虞姬和了一首。这首歌在《史记》里没有记载，但在后来的《楚汉春秋》里被补上了：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意思是：汉军已经占领了我们的土地，四面都是楚歌。大王您的斗志已经消磨殆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唱完，虞姬拔剑自刎。
很多人说，虞姬是为了不拖累项羽，让他能轻装突围。这个说法很感人，但可能只对了一半。
你仔细想想：虞姬跟了项羽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弱女子。她选择死，不是因为怕拖累他，而是因为她太了解项羽了。
她知道，项羽这个人，宁折不弯。他可以战死，但绝不会苟且偷生。她更知道，如果自己活着落到刘邦手里，以项羽的性格，他会为了救她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她死，是为了让他没有牵挂地去打最后一仗。
这是一种极其清醒、极其刚烈的选择。
四、项羽最后的体面
虞姬死后，项羽带着八百骑兵趁夜突围。一路杀到乌江边，身边只剩二十八骑。
乌江亭长划着船等他：“江东虽小，还有几十万人，大王可以回去东山再起。”
项羽笑了：“我带了八千江东子弟出来，现在没一个回去。就算江东父老可怜我，让我当王，我有什么脸见他们？”
他把乌骓马送给了亭长，然后下马步战，一个人杀了汉军几百人，最后自刎而死。
那年他三十一岁。
刘邦后来建立了汉朝，追封项羽为“鲁公”，以诸侯之礼安葬了他。但虞姬呢？
没有人知道虞姬葬在哪里。
有人说在安徽灵璧，有人说在安徽定远，还有人说在江苏宿迁。各地都有虞姬墓，但没有一个能被确证。
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名字，死了以后没有坟墓。
五、为什么我们记住了虞姬？
中国历史上，比虞姬地位高的女人太多了。吕后、武则天、慈禧，哪一个不比她有权力？但虞姬被记住，恰恰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政治野心，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留下任何功业。她留下的，只有一个选择——在最爱的人最绝望的时候，用死来表达忠诚。
这个选择，让司马迁破例在《项羽本纪》里写了她。要知道，《史记》是帝王将相的传记，虞姬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却在这篇传记里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因为司马迁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比权力更动人。
那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深情。
项羽失败了，但他没有苟且。虞姬可以活，但她选择了死。这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诠释了同一种东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六、写在最后
两千多年过去了，垓下的战场早已变成了农田。但“霸王别姬”的故事，被写进戏曲，拍成电影，编成歌曲，一代一代传下来。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项羽——那个不肯过江东的自己。也因为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虞姬——那个愿意为某个人、某件事，奋不顾身的自己。
他们不是完美的英雄和美人，他们是两个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尊严的人。
这，才是这段爱情真正传唱千古的原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