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挂着人武部牌照的白色轿车,停在了江苏盐城一个村子的农家院门口。车上下来的人敲开铁门,只说了一句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门口坐着的年轻人叫李建军,25岁,退伍才半个月。他母亲正在屋里择韭菜,一听这话,手里的菜撒了一地。父亲赶紧迎出来,声音都在发颤:同志,我儿子是不是闯祸了?
对方笑了:大叔您别慌,是好事。
到底是啥好事?说来话长。
李建军高中毕业后进了部队,一待就是五年。部队里他是工程兵,挖掘机、装载机样样拿手。江西发大水他去过,安徽抢险他也在,一枚三等功揣在兜里。按理说,这样的兵回到地方,日子不该太难。
可偏偏感情先出了岔子。
他和小雅谈了三年恋爱。姑娘是邻镇人,在南京做客服,一个月挣六千多。李建军在部队津贴有限,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给小雅买过一条金项链。姑娘当时感动得直掉眼泪,说等你退伍咱就办喜事。
真退伍了,现实却露出了獠牙。十来万退伍费,老房子要装修,县城工作月薪才三四千。小雅在奶茶店里问得很直白:你能不能来南京?他说去了能干啥。姑娘等了三年,26岁了,等不起一个没着落的答案。一句“我们算了吧”,把这段感情画上了句号。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了半个月。每天晨跑,然后坐在门口发呆。村里流言四起,有人说他在部队犯了错被撵回来,母亲听了躲在屋里抹泪。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憋着一个秘密,部队领导退伍前找他谈过话,说地方应急抢险队伍缺工程机械操作手,让他回去等通知。
万一只是客套话呢?万一等不来呢?他不敢对任何人讲,包括已经转身离开的小雅。
等到第15天,电话没来,人武部的车倒是先到了。
镇上的张部长在车上跟他交了底:省里要组建民兵应急抢险分队,翻档案查到他参加过抗洪、持有证书,决定推荐他。先集训三个月,考核合格就能进市应急管理局救援队,合同制,五险一金。
换别人可能要掂量掂量工资多少。李建军只说了两个字:愿意。张部长打趣他咋不问待遇,他答得很实在:在家闲了半个月,总算明白有个事干比啥都强。
后面的路,他走得稳扎稳打。集训每天五点半起床跑五公里,冰冷的河水没到胸口,他背着装备拖着橡皮艇硬扛下来,嘴唇冻得发紫也没喊停。三个月后考核,第三名。
穿上救援队的工作服,他救过塌方工地里的活人,也在河里打捞过没能救回的老人。那次他坐在岸边,跟队长讨了一根烟,呛得咳嗽不止。干这行,得学会接受,队长的话他记住了。
而小雅半年后结了婚。他看到朋友圈,点了个赞,转身多跑了五公里。有人问他后不后悔、恨不恨,他摇头:那时候大家都难,她要个保障没错,甚至还得谢谢她,她不开口,我可能还在家里傻坐着等。
姑娘们相亲时嫌他工资四千多、嫌这行危险,他也不恼,一句“不急”顶回所有催促。老房子花三万装修了,转正后工资涨了,前几天他还发来一张照片,挖掘机停在河边,夕阳洒在驾驶室上,配文只有五个字:今天又救了一个。
细细想想,这事真让人唏嘘。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对错?有人把失去当成终点,有人把失去当成转弯的路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祖宗这话放到李建军身上,再贴切不过。
天没塌,只是换了个方向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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