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中国拥有庞大制造利益的美国商人,如今坐到了研究美国“未来战争”的桌前。2025年,特朗普还公开说过,鉴于马斯克在中国有生意,不应该让他接触潜在的对华战争计划。
结果一年多以后,马斯克却成了美国“子午线计划”的联合负责人之一,要参与讨论未来10到30年的战争技术、作战概念和能力建设。
这就有意思了。美国到底是防着马斯克,还是离不开马斯克?一个人的企业同时深度扎进中国供应链和美国军事体系,这两笔账,还能一直分开算吗?
9月30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当天宣布启动“子午线计划”,由MITRE牵头负责,研究未来10到30年的战争形态,美国军队需要提前准备哪些技术、作战概念和能力。计划周期为120天,最终报告预计在2027年1月28日前提交。
马斯克、Anduril创始人帕尔默·拉基,以及美国前众议长纽特·金里奇,被列为三名联合负责人。MITRE随后公布的参与名单也证实了这一点,五角大楼首席技术官埃米尔·迈克尔同样参与共同领导。
这里有一点必须说清楚: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表明,马斯克正在参与制定某一份具体的“对华战争方案”。把这两件事直接画等号,反而会把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说小了。
制定某场战争怎么打,是战术和作战计划。研究未来十几年美国军队应该发展什么,是能力建设。后者离真正开战更远,却离预算、技术路线和军购方向更近。
今天认定低轨卫星很重要,几年后就可能多建卫星网络;今天认为无人系统会改变战场,下一轮军费投入就可能向无人机和人工智能大幅倾斜。也就是说,马斯克进入的不是作战指挥链条,而是更上游的位置:帮助讨论未来到底该准备什么。
偏偏就在一年多前,美国政府自己还在担心另一个问题。2025年3月,马斯克前往五角大楼。当时美国媒体报道称,他可能获得一场潜在对华冲突的高度敏感军事简报。
特朗普很快公开否认,并特别提到马斯克在中国存在商业利益。特朗普的原话是:“埃隆在中国有生意,他也许容易受到影响。”五角大楼方面则把那次会面描述为讨论创新和提高生产效率。
这个细节现在回头看,非常耐人寻味。美国并没有真正解决马斯克身上的利益冲突,它只是换了一种处理方式:具体的敏感作战方案可以不给你看,但火箭怎么发展、卫星网络怎么建、未来战争需要什么技术,却又很难不听你的意见。
原因并不神秘。今天的马斯克早已不是单纯的“电动车老板”。SpaceX掌握着美国最成熟的商业火箭发射能力之一,还有卫星通信、低轨卫星网络等资源。美国如果真想把太空、人工智能和高速数据网络进一步塞进军事体系,就很难完全绕开这些企业。
于是美国面临的尴尬就出现了:对马斯克,不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可在一些关键技术上,又确实越来越需要他。这不是简单的个人关系变化,而是美国军事体系对商业科技公司依赖加深之后,必然产生的新矛盾。
再把镜头转到中国,事情就更有意思了。很多人说马斯克“赚中国钱”,听上去像一句情绪化表达,但背后确实存在一个很现实的商业结构。
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到2025年12月已经迎来第400万辆整车下线。2025年全年,上海工厂交付约85.1万辆,占特斯拉当年全球交付量(约163.6万辆)的52%。
更重要的是,本地化率已经超过95%,背后连接着400多家中国一级供应商,其中超过60家已经进入特斯拉全球供应链体系。
这意味着,中国对特斯拉的价值,已经不仅是一块销售市场。它同时是制造基地、供应链中心和出口枢纽。零件采购、生产效率、物流成本、产业配套,很多东西都已经嵌进中国制造体系里。特斯拉上海工厂已经长成了特斯拉全球体系里的一根重要支柱。
可就在太平洋另一边,SpaceX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一条路。2026年5月,美国太空军把价值22.9亿美元的太空数据网络骨干项目授予SpaceX,用于建设高速、安全的太空数据传输骨干,要求在2027年底前交付可运行的原型能力。
这个网络将为导弹预警和跟踪传感器与拦截器之间的实时数据传输提供通信通道,被视为美国“金穹”导弹防御计划的关键基础。
几乎同期,美国太空军又公布一项41.6亿美元项目,由SpaceX建设从太空追踪空中移动目标的能力。
到了7月底,SpaceX再获得总额16亿美元的18次“猎鹰9号”发射任务,用于部署太空感知和目标跟踪相关卫星。有媒体统计,SpaceX在2026年已获得至少70亿美元的五角大楼合同。
把这几件事摆到一起看,就很难再把SpaceX理解成一家普通商业航天企业了。发射只是最外层。更深一层是通信、数据传输、目标感知——这些已经直接进入现代军事体系的神经和眼睛。
于是马斯克身上的两张地图就出现了:在中国这边,特斯拉依赖的是高度成熟的制造业、供应链和庞大的新能源汽车市场;在美国那边,SpaceX得到的是国家安全、军事航天以及长期政府订单。
过去这两张地图还能彼此分开。汽车归汽车,火箭归火箭。但随着人工智能、卫星、通信和无人系统越来越具有军民两用属性,这条分界线正在变模糊。
判断一个科技巨头到底站在哪里,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更应该看三个东西:他的客户是谁,他的技术流向哪里,他最重要的合同来自哪里。公开表态可以调整,供应链和几十亿美元的长期订单却没那么容易转身。
如果问题只停留在这里,还可以解释成一个跨国商人的正常选择。中国有制造效率,他就在中国生产;美国军方愿意买SpaceX的能力,他就接美国政府订单。企业追求利润,本身并不神秘。
真正让“子午线计划”产生争议空间的,是另一层身份变化:参与讨论美国未来军队到底需要什么的人,本身恰好就在卖这些东西。
马斯克卖火箭、卫星通信和太空数据能力。帕尔默·拉基创办的Anduril,则长期经营无人系统、人工智能、传感器和军事软件。而现在,他们要参与讨论未来战争需要怎样的技术和能力。
问题自然就来了,假如“子午线计划”最后判断,未来美国军方应该增加低轨卫星、无人系统、人工智能、太空通信和自主作战平台,那么未来最有实力竞争这些订单的企业,会是谁?这不代表其中一定存在不当利益交换。但这种结构天然会引出利益冲突问题。
MITRE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它在项目说明中专门强调,外部参与者以顾问身份提供意见,最终分析和建议仍由MITRE负责,同时设置利益冲突和信息安全保障措施。参与者须遵守利益冲突原则和保密条款。
这番说明本身就说明问题。因为真正变化的不是某一个马斯克,而是美国军工体系和硅谷之间的关系。过去,美国军方先提出需求,军工企业再去竞标。
现在,这个流程正在慢慢发生变化:人工智能公司可以先告诉军方算法能做什么,商业航天公司告诉军方低轨卫星网络能改变什么,无人机企业展示自主系统能替代哪些传统装备。
军方看到了新的可能,再重新定义需求。最后,最懂这些技术的企业又回到采购桌上竞争合同。
于是供应商和需求制定者之间原本很清楚的边界,就开始一点点往一起靠。这才是“子午线计划”比马斯克个人更值得关注的地方。
对于中国来说,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就把问题简化成“马斯克到底是朋友还是对手”。这种二选一的判断,本来就不适合跨国资本和科技巨头。
特斯拉继续需要中国供应链,这是真的。SpaceX继续深度进入美国军事和国家安全体系,也是真的。两件事情可以同时存在。
但随着中美竞争进一步进入人工智能、机器人、太空和通信网络,这种“双轨运行”的空间会不会越来越窄,是另一回事。
今天还能靠公司边界把特斯拉和SpaceX分开。可如果有一天,同一种人工智能、同一套卫星网络、同一种机器人技术,同时拥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和明确的军事用途,企业还能不能轻松地说“这是两回事”?
马斯克现在最大的筹码,是中国制造体系仍然需要高水平外资企业,美国军事体系又越来越需要商业科技公司的速度和能力。可同样因为如此,他身上的矛盾也会越来越难藏。
真正需要观察的,不是哪一天马斯克又说了一句对中国友好的话,而是下一份SpaceX合同写了什么,下一个军事项目需要什么,以及马斯克参与定义的“未来战争”,最终会把美国的资金和技术推向哪里。
到了那一步,这笔横跨中美两套体系的生意,还能像今天这样两边都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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