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临时接到出差通知,我托在身为心内科主任的丈夫,陪我爸做一次心脏复查。
他说今天不忙,让我放心。
下午四点,我却接到急诊科护士的电话。
“你是宋建国的家属吗?老人晕倒在自助挂号区了。”
我连夜赶回医院。
父亲躺在观察室里,嘴唇发白,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现金。
他从早上开始滴水未进,独自在医院跑了七个小时。
不会刷医保码,不会线上预约,也听不懂自助机里的语音提示。
他给丈夫打电话求助,
丈夫只回了一句:
【大厅有AI导诊,你自己问。】
可我爸耳背,又带着很重的乡音,机器几乎无法识别。
他怕给别人添麻烦,便一个人从一楼爬到七楼,到处打听心内科怎么走。
最后病情复发,倒在了楼梯间。
见我红着眼回来,父亲还急忙把电话藏到枕头底下。
“别怪小周,他在医院是干大事的。”
“爸就是没用,连个机器都不会使。”
我气的浑身发抖,拿出手机想要质问沈庭。
却收到朋友发来的,丈夫前妻刚发布的动态。
照片里,沈庭正半蹲在特需诊室门前,亲手替青梅的母亲穿鞋。
【我妈只是有点失眠,他就提了请来三位专家联合会诊,离婚这么多年,他还是把我爸妈当亲人。】
我回到观察室时,父亲正撑着床沿,想把脚伸进那双沾满灰尘的布鞋里。
见我进门,他赶紧扯出一个笑。
“医生说没多大事,坐一会儿就能回家。”
护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您可不能走,刚才复查的心电图明显有问题。”
她将检查单递给我,低声提醒。
“心肌酶也有异常,急诊医生怀疑冠脉出了问题,建议尽快做造影。”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父亲已经连连摆手。
“不做,不做。”
“我就是饿得狠了,哪能动不动就在心口上做手术。”
他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叠皱巴巴的现金,硬塞进我手里。
五十的、二十的,还有不少十块的。
最外面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还沾着自助机墨盒蹭出的黑印。
“这是我卖完秋粮攒的。”
“你拿着,别让小沈替我垫钱。”
父亲压低声音,像生怕被谁听见。
“他是医院的大主任,每天救那么多人,咱不能因为这点小毛病给他添麻烦。”
我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直到掌心被纸币边缘割出刺痛,我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酸涩。
沈庭哪里替他垫过一分钱。
父亲今天所有的检查费,都是护士联系不上家属,先从急诊绿色通道挂的账。
我给父亲掖好被角。
“爸,你在这里等我。”
“我去找医生问清楚。”
特需诊区和拥挤的急诊只隔着两栋楼,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门口摆着鲜花和果盘,空气里闻不到半点消毒水味。
透过半开的门,我看见沈庭拿着检查报告,耐心地对林秀兰解释每一个指标。
“三项结果都没有器质性问题。”
“您最近睡不好,主要还是情绪紧张。”
林秀兰忧心忡忡地问了一句。
“那我半夜心慌,会不会突然猝死?”
沈庭立刻放缓声音。
“不会。”
“您今晚留院观察,我已经请神经内科和睡眠中心的专家过来,确定没事再回去。”
许乔坐在母亲身边,红着眼眶看他。
“沈庭,还好有你。”
“我妈一不舒服,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你。”
沈庭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你们有事找我,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早上沈庭一边系领带,一边接过我父亲的病历。
他答应得很轻松。
“今天手术少,我会亲自陪爸做完检查。”
可他的亲自陪同,就是让一个耳背的老人自己去问弄不懂的机器。
而许乔母亲的一句失眠,却值得他特意动用关系请来三个科室的专家。
我推门进去,将父亲的检查单放到他面前。
“沈主任,麻烦你看一下。”
沈庭看清是我,眉间的温和瞬间烟消云散。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爸心肌酶异常,急诊建议尽快做冠脉造影。”
沈庭扫了一眼报告,没有伸手接。
“轻度异常说明不了什么。”
“爸年纪大,又空腹折腾了一天,指标波动很正常。”
我指向检查单上被标红的位置。
“那心电图呢?”
“急诊医生说不能排除心肌缺血。”
林秀兰不安地扶住胸口。
沈庭立刻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姨本来就焦虑,你不要在她面前说这些吓人的东西。”
“你爸只是常规复查,林姨却有长期心悸,哪一边更紧急,你看不出来吗?”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所以你认为,我爸一个人跑了七个小时,最后晕倒在楼梯间,也只是小事?”
我又看向病床上面色红润的林秀兰。
“沈庭,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业判断?”
沈庭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宋沐羽,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情都扯到许乔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不耐。
“宋沐羽,你可以担心爸,但不要因为我在照顾许乔的母亲,就质疑我的专业。”
“我是医生,不会因为谁跟我关系近,就故意耽误另一个病人。”
许乔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你别和沐羽吵。”
“要不还是先去看看叔叔吧,我妈这里有我呢。”
沈庭却没有动。
“如果今天不把这个道理说清楚,往后她还会继续闹。”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只有疲惫和责备。
“你爸不会用智能设备,可以找志愿者。”
“他非要一个人到处乱跑,难道也是我的责任?”
我没有回答。
这一刻,争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拿回检查单,转身走出特需诊室。
身后,沈庭还在低声安慰林秀兰。
那声音温柔得像一根针,一寸寸扎进我曾经对婚姻抱有的幻想里。
我联系了省城心脏中心,又托朋友寻找可以跨市转运的救护车。
办完这一切,我才回到急诊观察区。
父亲已经睡着了,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奔波一天后的疲惫。
我没有立刻进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我狼狈的模样,也映出无名指上那枚沈庭亲手为我戴上的婚戒。
五年前,他曾握着我的手承诺,会把我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
现在,那句承诺已经被他亲手作废。
我慢慢摘下婚戒,将它攥进掌心。
冰冷的戒圈硌得生疼。
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我要离婚。
第2章
我刚替父亲办好留观手续,沈庭便带着护士走了过来。
我以为他终于愿意尽一个女婿该尽的责任。
可他停在床边,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爸,你收拾一下,先换到外面的输液区。”
父亲连忙坐起身。
“是不是我占了别人的床?”
沈庭没有否认。
“特需病区今晚满了,林姨需要留院观察。”
“这里是急诊最后一张监护床,离抢救室近,设备也齐全,她更需要这个床位。”
我看了一眼父亲身旁的监护仪。
屏幕上的心率并不平稳,护士刚刚才调高报警阈值。
“林秀兰的三项检查不是都正常吗?”
“她只是焦虑和失眠,为什么需要急诊监护床?”
沈庭皱起眉。
“你不是医生,不要只看几个数字就妄下判断。”
“她半夜经常心悸,一旦发生意外,普通病房来不及处理。”
我拿出父亲最新的报告,递到他面前。
“那你看清楚。”
“我爸的心电图有缺血改变,心肌酶持续升高,急诊医生已经建议造影。”
“到底谁更可能发生意外?”
沈庭只低头扫了一眼。
“这点波动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爸今天空腹太久,又爬了七层楼,身体出现应激反应很正常。”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甚至没有给他做过查体。”
“就凭一眼,你便确定他不严重?”
“我是心内科主任。”
沈庭的语气里浮出不耐。
“这种程度的检查结果,我每天不知道要看多少份。”
他说完,直接示意护士拆掉父亲身上的监护电极。
父亲慌忙拉住我。
“沐羽,别和小沈争。”
“我现在好多了,躺哪儿都一样。”
林秀兰在许乔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看着父亲,面露为难。
“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来不想占这张床,可小庭说我的情况特殊,夜里必须有人盯着。”
父亲立刻挪到床边。
“没事,没事。”
“你是城里人,身体金贵,住这里应该的。”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按住父亲准备下床的腿。
“爸,你不用让。”
“这张床是急诊医生根据病情安排的,谁也没有资格私自调换。”
许乔眼神微闪,转头看向沈庭。
“算了吧沈庭。”
“我陪妈去普通病房,今晚不睡也没关系。”
林秀兰叹了口气。
“都怪我身体不争气。”
“本来只想来看看失眠,没想到害得你们夫妻吵架。”
沈庭的神色立刻冷了。
“这跟你们没有关系。”
“医院床位应该优先给风险更高的患者,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能占着。”
他亲自拔掉父亲指尖的血氧夹,又按铃叫来护工。
我挡在病床前。
“沈庭,你确定要让一个疑似冠心病的老人,把监护床让给一个检查正常的人?”
“我确定。”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父亲怕我再和他争执,连忙自己弯腰穿好了鞋。
可他刚站起来,身体便踉跄了一下。
我连忙扶住他。
沈庭却假装没看见,却只装模作样地对护工交代:
“动作慢一点。老人情绪紧张,容易头晕。”
最终,父亲被推到急诊走廊尽头。
那里没有监护设备,只有一张临时加设的窄床。
来往的推车不断从床边经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又嘈杂。
林秀兰则舒舒服服地躺进了父亲原来的床位。
许乔替她盖好被子,回头朝沈庭笑了笑。
“这么多年,只有你还会把我妈的每句话放在心上。”
“你一直都是我们家的主心骨。”
林秀兰也握住沈庭的手。
“当初你和乔乔离婚,我难过了好久。”
“要是你们没有分开,现在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抬起头,等着沈庭的回应。
然而他却只是替林秀兰调慢输液速度。
“无论我和许乔是什么关系,你们如果有事,我都会管。”
我的心彻底凉了。
“那我爸呢?”
沈庭动作一顿。
我指向走廊里的父亲。
“他是不是你的家人?”
“他一个人在医院困了七个小时,现在还要把救命的监护床让出去。”
“你对他尽过一次家人的责任吗?”
沈庭直起身,脸色难看。
“宋沐羽,你非要处处跟林姨较真吗?”
“我照顾她们,是因为许叔去世前把她们托付给我。”
“你明知道她们孤儿寡母不容易,还要拿老人争宠,不觉得难看吗?”
我忽然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替父亲争取一张监护床,也是在争宠。
我没再说话,回到走廊给省城医院发送父亲的全部检查资料。
值班医生帮我加急提交了转诊申请。
可对方回复,床位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协调。
我守在父亲身边,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生怕错过省院的消息。
临走前,沈庭站在护士台敲了敲桌面。
“林姨今晚如果有任何不适都先通知我。”
“其他病人按正常流程处理,不用频繁打扰。”
他说话时没有回头。
自然也没有看见,父亲捂着胸口,脸色又白了一层。
第3章
凌晨一点,父亲突然从临时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服,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沐羽,我......我喘不上来气。”
我立刻按下墙上的呼叫铃。
值班护士冲过来,给父亲吸氧,同时呼叫急诊医生。
两分钟后,医生推着心电图机赶到。
可检查结果出来时,他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急性心肌梗死的可能性很高。”
“马上抽血,建立两条静脉通道,通知心内科启动急诊会诊。”
父亲被重新推入抢救区。
急诊医生一边用药,一边询问既往病史。
我把白天所有检查单递过去。
他翻到沈庭看过的那张心电图,眉头越皱越紧。
“白天已经出现缺血征象,怎么没有心内科正式会诊记录?”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
“心内科主任说问题不大。”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新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父亲不只是单纯心梗,还可能存在严重钙化和多支血管病变。
值班住院医师赶到后,立刻给沈庭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直接被挂断。
医院广播连续呼叫三次,也没有得到回应。
今晚负责介入手术的另一名医生正在为一名主动脉夹层患者做联合抢救,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离开手术室。
按照医院流程,父亲这种高龄、高风险且疑似复杂病变的患者,必须由二线值班专家完成评估,再决定本院介入还是紧急转往上级中心。
而今晚的二线值班专家,正是沈庭。
住院医师急得满头是汗。
“沈主任之前说他在特需观察区。”
“我过去找他。”
护士将他拦住。
“抢救室这里还需要心内科的人盯着,你不能走。”
我看着监护仪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不想再找沈庭自取其辱。
可父亲躺在抢救床上,而我不能拿他的命和自己的尊严较劲。
“我去。”
我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冲向特需观察区。
林秀兰的病房里没有半点紧张气氛。
她戴着睡眠监测仪,已经闭上眼睛。
许乔坐在沙发上,头轻轻靠着沈庭的肩膀。
沈庭一只手翻看数据,另一只手替她披上外套。
我猛地推开门。
“急诊医生找你!”
沈庭抬头看见我,脸上没有惊讶,只有被打扰后的不悦。
“你怎么又来了?”
我急的双眼通红,扑上去拉住他,
“我爸突发剧烈胸痛,检查提示急性心梗。”
“住院医师给你打了两次电话,广播也呼叫了三次!”
“他需要你马上回急诊评估!”
许乔立刻坐直身体。
“叔叔病得这么严重吗?”
沈庭却看了一眼腕表。
“他白天的指标只有轻微异常。”
“几个小时内突然发展成急性心梗,可能性很低。”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爸现在就躺在抢救室!”
“你连看都没看,凭什么说可能性低?”
林秀兰被声音惊醒,捂着胸口喘了两下。
许乔赶紧握住她的手。
“妈,别怕。”
沈庭甩开我,迅速走到床边,检查林秀兰的心率。
随后,他转头压低声音训斥我。
“林姨刚睡着,你非要在这里大吵大闹吗?”
“她有焦虑性心悸,一旦受刺激,今晚的监测数据就全废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沈庭,我不是以妻子的身份来求你的。”
“这是医院发起的急诊会诊,你是今晚的二线值班医生,抢救室现在需要你。”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很快被不耐取代。
“我会让住院医师按胸痛流程处理。”
“等林姨情况稳定,我自然会过去。”
我猛地站起身,
“什么时候才算稳定?”
“等她睡醒,还是等我爸死在抢救室?”
沈庭脸色骤沉。
“宋沐羽!”
“不要拿死这种话威胁我。”
“你每次一碰上许乔的事,就故意把情况说得格外严重。”
“你爸如果真的危急,急诊医生会想办法,不会只让你跑来找我。”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该转达的信息,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我不能在这浪费时间,我要救我爸。
我转身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门锁合上的轻响。
那扇门隔开的不只是两个病区。
也是我和沈庭最后一点夫妻情分。
回到抢救室,我直接联系省城心脏中心。
“我们不能再等沈主任了。”
“请你们尽快安排转运,我愿意承担所有风险。”
急诊医生刚要回答,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
父亲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心电波形瞬间陷入混乱。
“室颤!”
“除颤仪准备!”
医生将我推到门外,抢救室大门在眼前轰然关闭。
隔着玻璃,我看见父亲单薄的身体随着电击骤然弹起。
急诊医生一边按压他的胸口,一边朝护士怒吼。
“联系省城!”
第4章
第一次除颤没有成功。
第二次电击后,父亲的心电波形终于重新出现。
我扶着墙站在抢救室外,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护士推门出来,将一份病危通知书递给我。
“患者暂时恢复心跳,但随时可能再次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家属签字吧。”
纸上的字在我眼前不断晃动。
我咬破舌尖,才让自己保持清醒。
“省城的转运团队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两个小时。”
“那就转院。”
我没有再问去联系沈庭,也没有再朝特需病区的方向看一眼。
急诊副主任方医生结束另一台抢救后赶了过来。
他重新评估了父亲的情况,又看完全部检查资料。
“患者很可能是复杂冠脉病变。”
“如果白天及时造影,也许可以在病情恶化前完成介入。”
“现在已经发生过室颤,本院的设备和人员条件都不适合继续冒险。”
“只要转运途中生命体征稳定,去省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点了点头。
“麻烦您帮我准备转院材料。”
父亲醒过一次。
他隔着氧气面罩看我,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别怪小沈。”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他忙。”
我握住父亲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以后不提他了。”
“我带你去省城。”
“等你治好了,我们就回老家住一阵子。”
父亲似乎还想问什么。
镇静药起效后,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抢救室外,逐一处理后续手续。
先缴清欠费,再申请转诊,随后把沈庭从父亲的紧急联系人中删除。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时,我没有半分犹豫。
我又将父亲当天的挂号记录、求助通话、检查报告和床位调换信息全部备份。
最后保存的,是沈庭发给父亲的那条消息。
【大厅有AI导诊,你自己问。】
短短十一个字,让一个耳背的老人独自在医院奔波了七个小时。
也让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婚姻。
凌晨三点,省城的转运救护车抵达。
医护人员将父亲换上便携监护设备,小心地推上担架车。
方医生亲自将我们送到医院门口。
“路上已经安排了专业急救团队。”
“省城那边的导管室也做好了准备,你不要太担心。”
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今晚没有这些素不相识的医护人员,或许我已经失去我的父亲了。
而那个被父亲一口一个“小沈”维护的人,此刻依旧守在另一个病房里。
救护车出发前,我给律师朋友打了电话。
五年前的结婚协议、房产证明和共同财产记录,我早已存在云盘里。
只是从前的我从没想过,真有用上它们的一天。
律师连夜整理出离婚协议,让助理送到医院。
我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然后将婚戒、离婚协议和律师名片一并装进文件袋。
我没有给沈庭留下只言片语。
该说的话,五年里已经说得足够多了。
护士答应替我把文件袋送到主任办公室。
救护车的门缓缓关闭。
我握住父亲的手,看着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一点点退向身后。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来等沈庭。
特需观察区里,林秀兰的最后一项检查直到凌晨四点才结束。
三位专家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
轻度焦虑,伴随睡眠障碍,没有任何心脏器质性疾病。
许乔终于松了口气,双眸含泪。
“沈庭,今晚多亏有你。”
“要不是你一直陪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庭揉了揉眉心。
“没事就好。”
他拿出手机,这才看见急诊科留下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的手指停顿片刻,随即关掉屏幕。
在他看来,我没有继续找他,只能说明父亲的情况并不严重。
或许我终于明白,他不会因为我的无理取闹丢下真正需要照顾的患者。
沈庭回到办公室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桌子中央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随手拆开,婚戒先一步滚落出来,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庭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抽出下面的文件。
离婚协议四个黑字,瞬间撞进他的视线。
最后一页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沈庭看了几秒,脸色渐渐变了。
他拿起手机拨我的号码。
机械的提示音从听筒里传来。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连续打了三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沈庭终于冲出办公室,快步赶到急诊观察区。
父亲原本躺过的临时病床已经空了。
床单被收走,只剩一截未来得及清理的监护仪导线。
“宋建国患者呢?”
值班护士抬头看见他,眼神复杂。
“这位患者凌晨发生了两次室颤。”
“抢救回来后,已经紧急转往省城心脏中心了。”
沈庭脸色发白。
“那病人家属宋沐羽呢?”
“她当然随车走了。”
护士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沈主任,您不也是他的家属吗?”
“怎么连人已经转院都不知道?”
沈庭顾不上说什么,转身冲向医院门口。
可长街空荡,只有救护车远去后尚未散尽的红色尾光。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公事公办的男声。
“沈先生,我是宋女士的代理律师。”
“今后的离婚事宜,由我全权与您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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