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蒜商接600万大单,货发到郑州客户玩失踪,他只回了八个字
我叫王金贵,今年五十二,山东金乡人。金乡种蒜,天下闻名。我们那地方,家家户户跟蒜打交道,我干了半辈子,从赶集卖蒜到开公司收蒜,啥苦都吃过,啥亏也都吃过。可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是去年秋天那单买卖。
那单买卖,把我半辈子攒的家底全搭进去了。
去年八月底,我接到一个电话,河南郑州打来的。对方姓刘,自称是郑州一家大型农产品贸易公司的采购经理。他说他们公司要收一批大蒜,出口东南亚,量很大,问我能不能供。我说能,金乡的蒜全国最好,你要多少我有多少。他说要六百吨。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六百吨,一吨一万多,六百多万的大单。我做蒜商十几年,最大的单子也就百来吨。
我没敢表现得太激动,说刘经理,六百吨不是小数,你这边有啥要求。他说质量要一级,白皮蒜,蒜头均匀,无破损。他说价格按市场价,每吨一万一。他说先付百分之十的定金,货到郑州验收合格,尾款一次结清。他说他们公司在郑州有冷库,货到了直接入库。
我算了算,六百吨,每吨一万一,总价六百六十万。定金百分之十就是六十六万。我收六百吨蒜,从农户手里收,加上运输、包装,成本大概五百五十万。刨去成本,我能挣一百多万。这一单下来,顶我干三年。
我那时候没想太多。我做蒜商这么多年,一直本本分分,从没出过事。我寻思人家大公司,不会骗我。我跟我媳妇商量,她说六百吨,咱家哪有那么多钱收。我说有定金,再找亲戚凑凑,银行贷款也能贷点。她说你悠着点,别把家底全押上。我说你放心,大公司,跑不了。
我找了两个合伙人,一个是我表弟,一个是我多年的老伙计。他们听了也动心,说干就干。我们三个人凑了三百五十万,又从银行贷了两百万,凑了五百五十万。开始收蒜。
收蒜那一个月,我天天泡在蒜地里。白天收,晚上装车,一车一车往郑州发。我亲自跟着,怕出岔子。蒜从金乡拉到郑州,一车装三十吨,跑了二十趟。每一车到了郑州,那个刘经理都安排人接货,验货,入库。头几车顺利,我心放下了。后面越拉越多,我越来越踏实。我想,这单做完,我给儿子在县城买套房,给他娶媳妇用。
最后一车发出去是九月二十八号。那天我站在金乡的高速口,看着最后一辆货车上了高速,心里美滋滋的。我给刘经理打电话,说刘经理,六百吨全发完了,你那边验收一下,尾款啥时候结。他说王总你放心,我这边安排人验收,报告出来就结款。我说行,那我等你消息。
我等了三天,没消息。我打电话,没人接。我发微信,没人回。我以为他忙,没在意。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消息。我有点慌,打他们公司电话,占线。我打了一整天,全是占线。我让我表弟去郑州看看。
我表弟去了郑州,找到那个刘经理说的公司地址。那地方是个写字楼,房间门关着,门上贴着物业的催款通知,说这家公司欠了三个月房租,人已经跑了。我表弟问了隔壁公司,人家说那家公司搬来没几个月,平时没见几个人,前阵子来了几辆大货车送货,后来就没人了。我表弟又去冷库问,冷库的人说,那批蒜早就被人拉走了,拉去哪不知道。
我表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家里算账。我听完电话,手里那支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我媳妇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她说你脸色咋这么难看。我说真没事。我走到院子里,蹲在墙根底下,抽了半包烟。
六百六十万。六百吨大蒜。我半辈子的家底,加上银行的贷款,加上亲戚朋友凑的钱。全没了。
第二天,我去了郑州。我报了警,警察说这是合同诈骗,立案了,可人跑了,钱追回来的希望不大。我在郑州待了五天,跑了派出所、工商局、法院,能跑的地方都跑了。最后一天,我坐在郑州火车站广场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天阴着,下着小雨。我兜里就剩二百块钱,连回去的车票都不够。我给我媳妇打电话,说你来接我。她说你在哪。我说郑州火车站。她说你等着。
我坐在台阶上,想我这辈子。我十六岁开始跟蒜打交道,赶着驴车去集上卖蒜,一车蒜卖几十块钱。后来攒了钱,开了铺子,收了蒜往外地发。再后来开了公司,雇了人,一年挣个几十万。我这一辈子,一分一厘都是汗珠子砸脚面挣来的。我没坑过谁,没骗过谁,收蒜的时候,农户说多少就是多少,从不压价。我寻思我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咋就摊上这种事。
我媳妇开车来接我,开了六个小时。她看见我,没骂我,没哭。她拉着我的手说,回家吧。我说嗯。她说钱没了再挣。我说嗯。她说你人还在就行。我说嗯。
回了家,那些合伙人来找我。我表弟说哥,咋办。我说钱没了。他说那咱欠的钱咋办。我说我还。他说你拿啥还。我说我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我还。他说那得还到啥时候。我说还到死。
我那时候想,我这辈子完了。五十二了,欠了一屁股债。儿子还没结婚,房子也没买。我媳妇跟着我,一天福没享过,老了老了还得跟我还债。我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我想死,可我不敢。我死了,债就压在我媳妇身上了。我不能死。
那阵子,谁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敢接。银行的,亲戚的,合伙人的,全是催债的。我手机整天静音,看见来电就挂。我媳妇说你接啊,躲着不是事。我说接了说啥。她说你就说没钱,有钱就还。我说我说不出口。
后来有一天,那个刘经理给我发了条短信。他说王总,货收到了,谢谢。就这么一句。我盯着那条短信,手在抖。我媳妇说谁发的。我说那个骗子。她说他说啥。我说他说谢谢。她说你回他不。我说回。
我回了八个字。
“人在做,天在看。等着。”
就这八个字。我没骂他,没求他,没说要报警。我就写了这八个字。我发出去以后,他没再回。我媳妇说,你写这干啥。我说没啥,就是让他知道,我王金贵没死,我还在。
后来警察破案了。那个姓刘的,真名叫刘建军,河南人,以前就干过这种事,用大单骗货,货到手就低价转卖,然后跑路。他骗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好几个地方的蒜商、姜商、苹果商。警察抓他的时候,他正在海南晒太阳。钱追回来一部分,我的六百六十万,追回来三百万。剩下的,他花了,没了。
我拿着那三百万,先还了银行贷款,又还了亲戚朋友的。我自己的本钱,打了水漂。我表弟和老伙计的钱,我打了欠条,说慢慢还。他们说不急,我说急。我王金贵这辈子,不欠人钱。
我把公司关了,铺子转了。我在镇上租了个小门面,重新开始。不搞大单了,就做本地生意,收蒜卖蒜,小打小闹。我媳妇说你还能干几年。我说干到干不动。她说那债啥时候还完。我说三年。她说你吹牛。我说你看着。
现在过去一年了。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开着三轮车去蒜地收蒜。收完了拉到镇上卖,赚个差价。一天挣个三五百,多的时候千把块。我攒着,攒够一万就还债。我表弟说哥你别这么急。我说急,不还完我睡不着。
那个刘建军,判了十二年。我在新闻上看见的。我媳妇说,你看,老天有眼。我说嗯。她说你那八个字,真灵。我说不是灵,是理。人在做,天在看,这话不假。他骗了那么多人,早晚进去。我虽然亏了钱,可我人还在,我还能挣。他进去了,啥都没了。
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了,在县城找了份工作。他说爸,我帮你。我说你帮啥。他说我帮你收蒜。我说你好好上班,别掺和我的事。他说我不掺和,我就帮你。我说行,周末来。
我有时候坐在店里,看着门外。金乡的蒜还是那么辣,天还是那么蓝。我抽着烟,想着那六百吨蒜,想着那六百六十万,想着那八个字。我媳妇说你后悔不。我说后悔啥。她说后悔接那单。我说不后悔。她说为啥。我说我要是不接那单,我就不知道我能扛住这么大的事。她说你扛住了。我说扛住了。她说你还站在这。我说站在这。
我这辈子,赶过驴车,开过公司,被骗过六百万,也追回来三百万。我蹲过郑州火车站的台阶,也蹲过自家院子的墙根。我哭过,怕过,想过死。可我没倒下。我倒了,我媳妇咋办,我儿子咋办,我那些债咋办。我不能倒。
那八个字,我到现在还记得。人在做,天在看,等着。我等着,等到了。刘建军进去了,我的钱回来一半。我虽然亏了,可我没亏心。我王金贵做了一辈子蒜,没坑过人,没骗过人。我被人坑了,可我没学他。我还做蒜,还本本分分。我挣一分是一分,还一分是一分。
我写这事,是想跟那些做买卖的人说。大单来了,别光看钱,先看人。你摸不清对方底细,别发货。你发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坑。可你要是真掉坑里了,别趴着。你站起来,拍拍土,接着走。你走出来了,坑就是你脚底下的路。
那八个字,我写下来,送给跟我一样吃过亏的人。人在做,天在看,等着。你等着,天就看着。天看着,就有公道。公道不一定马上来,可它早晚来。你等到了,你就没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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