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我假装昏迷试探丈夫,只听见他平静问护士:氧气可以关了吗

那辆货车撞过来的时候,我其实没晕。副驾驶的门瘪进去一大块,玻璃碎了我一身,安全气囊弹出来打在脸上,鼻子出血了,额头肿了个包。但脑子是清醒的。我听见旁边陈建在喊“小敏!小敏!”,声音很大,很急。然后他掏出手机打电话,说“120吗?XX路口,两车相撞,我老婆昏迷了”。

我闭着眼,没动。他把我从车里抱出来,搁在路边,让我靠着他。他的手在抖,我能感觉到。他叫我名字,一遍一遍叫。我想睁开眼说“我没事”,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不大好,但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试试。我继续闭着眼,呼吸放慢,脑袋歪在他肩膀上。他抱着我,等救护车。那几分钟里,他一句话没说。我听见他的心跳,快,咚咚咚的。然后救护车来了,担架把我抬上去,他跟上来,坐在旁边,攥着我的手。手是热的,有汗。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着到了医院就睁眼。但救护车开得颠,我靠着枕头,忘了。

到了医院,推进急诊。有人给我量血压、听心跳、扎针。我继续装着。大夫说“病人昏迷,先做CT”。陈建在旁边问“严重吗”。大夫说“得看结果”。然后我被推进CT室,出来之后推进了留观室。护士给我插了氧气管,挂上水。我听见仪器嘀嘀嘀响。陈建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他出去了。我听见他在走廊打电话,大概是打给我妈。说了几句,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换药。陈建在床边坐着。我闭着眼,呼吸均匀。护士调了调氧气阀,说“氧气先开着,等大夫来看”。陈建没吭声。护士出去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就听见仪器嘀嘀嘀。陈建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我听见他脚步声停在床头。然后他开口了。

“护士。”

护士在走廊那头应了一声。脚步声近了。陈建说:“氧气可以关了吗?”

我心跳停了一拍。真的停了一拍,我听见仪器上心跳数字跳了一下。护士说:“什么?”陈建说:“氧气。关了吧。”护士说:“为什么?”陈建说:“大夫不是说她昏迷吗。昏迷了吸氧有什么用。关了吧。”护士说:“先生,这个我不能关。大夫没下医嘱。”陈建说:“那你帮我问问大夫。”护士说:“先生,您先别急,大夫一会儿就来。”陈建没再说话。护士走了。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手攥着被角,指头掐进掌心里。氧气从管子里嘶嘶地冒,凉飕飕的。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氧气可以关了吗。昏迷了吸氧有什么用。关了吧。声音很平,跟平时问我“晚上吃什么”一样平。

过了一会儿大夫来了。看了CT,说“轻微脑震荡,没有内出血,应该能醒”。陈建站在旁边,说“大概什么时候醒”。大夫说“不好说,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大夫走了。陈建又坐回椅子上。他没再提氧气的事。我听见他掏手机,刷视频,声音外放,一个小猫在叫。他刷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起来。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后来他出去了。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他在跟人说“还没醒”。那头说了什么。他说“嗯,再看吧”。挂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留观室的灯亮着,白惨惨的。陈建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睡着了。我动了动手,他醒了。看见我睁着眼,站起来,走到床边。说“你醒了”。我说嗯。他说“感觉怎么样”。我说头疼。他说“大夫说轻微脑震荡,没事”。我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我说“你一直在这守着”。他说“嗯”。我说“辛苦了”。他说“应该的”。

他出去叫了大夫。大夫来查了,说没事,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护士来拔了氧气管。陈建在旁边看着。我盯着那根管子从鼻子里抽出来,搁在床头柜上。他拿了张纸巾,把管子擦了擦,搁进了垃圾桶。动作很自然。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陈建在旁边的折叠床上打呼噜。我侧过身,面朝墙。留观室的墙上有道细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我盯着那道纹,想起来他问护士的那句话。他的声音很平,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就像他早就想好了,只是等一个机会说出来。我出车祸那天,他抱着我,手在抖,心跳很快。那几分钟他一句话没说。我以为他是吓的。现在想想,他大概在想别的事。比如如果我真昏迷了,氧气关了会怎样。比如如果我醒不过来,保险赔多少。比如他能不能撑到拿到钱。

第二天我妈来了。陈建跟她说了几句,说他回去拿点东西。他走了之后,我妈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我说妈。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你脸色不好。我说没睡好。她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她坐在那儿,拿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陈建昨晚在这守了一夜”。我说嗯。她说“他挺担心的”。我说嗯。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陈建下午回来的。拎了个袋子,装了我的换洗衣服和充电器。他把东西搁在床头柜上,说“你手机充上电了”。我说好。他坐下来,拿起手机刷。我靠着枕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大概觉得我睡着了。他大概不知道我听见了。他大概以为那句话说出去就散了,跟空气一样,没人接住。但我接住了。那句话搁在我心里,跟块石头一样,沉。但我没跟他说。也没跟我妈说。出院那天他扶着我上车,系好安全带,问我暖风开多大。我说都行。车开出去,经过那个路口。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了,护栏修好了,看不出前天才出过事。我看了两秒,转过头。他开着车,没说话。我靠着椅背,闭上眼。那根氧气管,在他问能不能关掉的时候,其实还连在我鼻子上。我吸着氧,听见他说那句话。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跳。一下一下的。到现在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