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我妈咽气那天,我爸趴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句话,声音不大,我在病房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那些房子,我早就知道。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还在跳,我妈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口痰堵着上不来。

她盯着我爸,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我爸伸手给她把眼皮合上,动作轻得跟掸烟灰似的,嘴里还念叨,安心走吧,我不怪你。

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咣当掉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儿混着粥的米香,隔壁病房有人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护士从我身边跑过去,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我妈是凌晨三点走的,走之前手指头一直指着床头柜的抽屉。

我打开抽屉,里面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爸伸手接过去,拆开看了两眼,又原样装回去,塞进自己夹克内兜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腮帮子上的肉绷得很紧,咬肌一鼓一鼓的。

我问他,爸,我妈给你留的啥。

他说,没啥,睡吧。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宿。

椅子硬邦邦的,后腰硌得生疼。

我想起我十二岁那年,我妈第一次夜不归宿,我爸坐在客厅里抽烟,烟灰缸满了就往地上弹,第二天早上我扫出来小半簸箕烟头。

我问他妈去哪儿了,他说打牌去了。

我妈爱打牌,这是她挂在嘴上的理由。

后来我知道,跟她一块打牌的那个男人姓周,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在城南批发市场做干货生意。

我爸也爱打牌,天天晚上吃完晚饭就出门,凌晨才回来,输赢从来不说。

家里的事他不管,我的学费他不管,我妈跟姓周的出去旅游,一走走半个月,他也不管。

我十五岁那年问我爸,你是不是瞎。

他正低头扒饭,筷子停了一下,说,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从那以后我再没问过。

我妈越发不避人,姓周的来家里接她,车就停在楼下,按两声喇叭。

我妈对着镜子抹口红,我爸在阳台浇花,水壶嘴儿细,水柱淋在绿萝叶子上,一滴都没洒出来。

他那个绿萝养了快十年,藤蔓垂下来老长。

我妈走那天,姓周的没来。

来的是他儿子,周涛,三十出头,穿一身黑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他在灵堂里转了一圈,给我妈上了三炷香,然后把我爸叫到走廊上说话。

我贴着门缝听。

周涛说,叔,阿姨生前答应给我爸的东西,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爸说,她答应你爸啥了。

周涛说,房子的事,阿姨没跟你说?

城南那批学区房,一百套,她说好了给我爸的。

我爸掏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蹿起来又灭下去。

他说,你爸人呢,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周涛说,我爸身体不好,来不了。

我爸说,那就等他身体好了再说。

周涛走的时候脸色铁青,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响。

我推开门出去,我爸还站在走廊上,烟抽了一半,烟灰老长一截,颤颤巍巍地挂着。

我说,爸,一百套学区房,我妈哪儿来的一百套学区房。

我爸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说,你妈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查了。

我妈名下确实有一批房产,城南新区,挨着实验小学和第三中学,整栋整栋的公寓楼。

当初那片还是荒地的时候,我妈用极低的价格拿下来,谁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钱。

现在房价涨了快十倍,一百套,少说值两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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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亿,全给姓周的。

我问律师,我妈的遗嘱有没有效。

律师看完复印件,说,你妈立遗嘱的时候神志清醒,有公证,有见证人,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除非能证明她立遗嘱时受到胁迫,或者证明这些房产的出资来源有问题。

我去找我爸,他正蹲在阳台上给绿萝换盆。

花盆是粗陶的,磕掉了一个角。

他把绿萝从旧盆里拔出来,根须缠成一团,土渣簌簌往下掉。

我说,爸,我妈把房子全给周家了,你一点都不急?

他说,急有啥用。

我说,那是两个亿。

他说,两个亿也是她的。

我盯着他后脑勺,头发白了一大半,后脖颈子上的皮松松垮垮的。

他拿剪子修剪绿萝的烂根,咔嚓咔嚓,下手利索。

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没吭声,把绿萝塞进新盆里,填土,压实,浇透水。

水从盆底渗出来,滴滴答答淌在瓷砖上。

他拿抹布把地擦干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说,你妈第一次跟姓周的出去,回来给我买了件夹克,三百八。

我穿了三天,第四天在兜里翻出一张发票,城南宾馆的,开房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五点。

我说,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他说,知道。

我说,那你为啥不离婚。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平平淡淡的,说,离婚了你跟谁。

我没话说了。

我妈虽然不着家,但她确实有钱。

我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后来出国念书的钱,都是她出的。

我爸那点工资,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到退休也就四千出头一个月。

他拿什么跟我妈争。

我妈查出病是去年冬天。

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

姓周的来得勤了,有时候一天来两趟,拎着水果和补品。

我妈跟他说说笑笑,我爸就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看手机上下载的象棋残局。

有一次我听见姓周的跟我妈说,你答应我的事,得抓紧办。

我妈说,你放心。

我爸在门外,手机里象棋棋子儿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脆响。

我妈走的前三天,忽然清醒了。

她把我叫到床边,拉着我的手,说,小远,妈对不住你。

我说,别说这些。

她说,房子的事,你别怪妈。

你周叔那边,他儿子要结婚,买不起房。

妈欠他的。

我看着她,瘦得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手上扎着留置针,青紫一片。

我说,你欠他的,拿我家的东西还?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说,你爸这辈子,啥也没给我,就给了我一个你。

我松开她的手,走出病房。

我爸正蹲在走廊尽头抽烟,脚边一地烟头。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闻见他身上一股子陈年烟草混着肥皂的味道。

我说,我妈说她欠姓周的。

我爸吐出一口烟,说,她欠他的,我替她还。

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爸从医院回家,翻出来一个旧铁皮盒子。

盒子上着锁,他拿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

里面一沓子纸,有汇款单,有借条,有协议书,日期从十四年前开始,每一张都有我妈的签名。

最上面一张泛黄的纸上,写着:今借到周明远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用于城南地块竞标保证金,月息一分,一年为期。

借款人:李秀芬。

周明远就是姓周的大名。

我一张一张翻,最早的汇款单是十四年前,八千块,我妈从家里存折上取走的,汇款用途写着“借款”。

后面陆陆续续,有借有还,利滚利,到后来我妈拿城南的地,拿房子,拿商铺,一笔一笔都跟姓周的账目对得上。

我算了一下,连本带利,我妈欠姓周的,差不多就是那一百套房子的数。

我爸说,你妈做买卖的本钱,都是姓周的出的。

她跟我结婚的时候,家里穷得连电视机都是借的。

后来她认识姓周的,姓周的看上她了,拿钱给她做生意。

她挣了钱,还了本,利息一直没结清。

我说,所以你装聋作哑十四年。

他说,我不是装,我是真聋。

你妈跟姓周的在一块,我不想知道。

她拿钱回来养这个家,我就认这个家。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泛黄的纸一张一张理好,放回铁皮盒子里。

盒子锁上,钥匙揣进内兜。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弯了一下,手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才直起身。

我说,爸,你趴我妈耳朵边上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

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我知道。

我们俩都不说。

你妈这辈子,最要脸。

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哗哗的,冲在他粗糙的手指头上。

他打了肥皂,搓了两遍,拿毛巾擦干。

然后他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我妈的字:老陈,卡里是三百万,给你养老。

别告诉小远。

我爸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房子的事,我对不住你。

下辈子别找我了。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递给我。

他说,你妈还是心疼你的。

我拿着信封,纸壳边缘割手。

窗外天快亮了,楼下有清洁工在扫街,扫帚划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传上来。

远处有鸡叫,一声长一声短。

我爸说,小远,你妈走了,这个家就剩咱爷俩了。

我说,那些房子,真的要不回来了?

他说,要得回来要不要,两说。

姓周的有借条,有协议,你妈签的字,法律上站得住。

你要打官司,能拖个三五年,费钱费力,最后未必赢。

我说,那就这么算了?

他走到阳台上,绿萝新换的盆,叶子油绿油绿的,藤蔓垂下来快够到地面。

他伸手把一根蔓子往回拢了拢,缠在阳台栏杆上。

他说,你妈欠的债,我替她还了。

从今往后,谁也不欠谁的。

那天早上我出了门,去城南新区转了一圈。

那片公寓楼盖得整整齐齐,外立面刷了米黄色,一楼底商开着文具店和托管班。

实验小学的围墙外头,家长排着队接孩子,电动车停了一长溜。

我站在路边,手机响了,是周涛打来的。

他说,陈远,你爸把东西都给我了,你妈的遗嘱也公证过了,你看啥时候把过户手续办了。

我说,你急什么。

他说,我爸身体不好,想早点把事情了了。

我说,你爸身体不好,还能活几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涛说,陈远,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

你爸拿了我妈十四年,我妈欠他的,我爸说了,替她还清。

从今往后,你们周家跟我们陈家,一刀两断。

我挂了电话,站在实验小学的围墙外面。

放学的铃声响了,孩子们从校门里涌出来,书包带子拖在地上,家长迎上去接。

有个小男孩摔了一跤,书包里的铅笔盒掉出来,铅笔滚了一地。

他妈妈蹲下来帮他捡,嘴里骂着,咋这么不小心。

小男孩咧着嘴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走过去,帮他把最后一支铅笔捡起来,递到他手里。

他妈妈说,谢谢叔叔。

我说,不客气。

我转身走了,走了很远,还能听见那孩子抽抽搭搭的哭声。

手机又响了,我爸发来一条短信:回家吃饭,我炖了排骨。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短信,眼眶发酸。

旁边有个老太太拎着超市打折的鸡蛋,塑料袋勒得手指头一道红印子。

她问我,小伙子,这趟车到不到火车站。

我说,到。

她说,好嘞,谢谢你。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开起来,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超市门口挂着的横幅写着“鸡蛋3块5一斤”,几个大妈在排队。

药店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会员日全场八折”。

快递员骑着电动车从公交车边上超过去,后座上的包裹堆得比人还高。

我给我爸回了条消息:排骨多放点土豆。

他回:知道了。

车窗外头,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

路边有个老头在修自行车,链子断了,他蹲在地上拿钳子接。

旁边一个老太太在择韭菜,黄叶子摘下来扔进塑料袋里,好的那部分码得整整齐齐。

我想起我妈活着的时候,也爱在阳台上择韭菜。

她手指头粗,掐韭菜根儿一掐一个准。

我爸在旁边浇花,两个人谁也不跟谁说话。

车到站了,我下了车。

小区门口,我爸蹲在花坛边上抽烟,脚边放着刚买的馒头,塑料袋上结了一层水汽。

他看见我,站起来,把烟头踩灭。

他说,走吧,排骨快炖烂了。

我跟在他后面上楼。

楼道里飘着别人家的饭菜味儿,有炒辣椒的呛味,有炖鱼的腥味。

我爸掏钥匙开门,锁芯转了两圈,门开了。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盆排骨炖土豆,一碟子拍黄瓜,两碗米饭。

我爸给我盛了一碗,说,吃吧。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肉炖得脱了骨,一抿就化。

土豆绵软,吸饱了肉汤。

我埋头吃饭,我爸也埋头吃饭,两个人都不说话。

吃到一半,我爸忽然说,你妈那三百万,你拿着。

我退休金够花。

我说,你自己留着。

他说,我留着干啥,我花不了那么多。

我说,那就留着,以后再说。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小远,你恨你妈不。

我嚼着米饭,米粒黏在牙上。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也不知道。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站起来收碗。

我看着他站在水池边洗碗的背影,肩膀一高一低,洗碗布在碗沿上转一圈,冲水,放好。

他擦干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叼在嘴里。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那盆绿萝。

绿萝的新叶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卷着边儿,慢慢展开。

他说,你妈这辈子,就喜欢大的阳台,说能养花。

这套房子是她挑的。

我说,嗯。

他说,住着吧。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弯腰拿起喷壶给绿萝喷水。

水雾落在叶子上,凝成细小的珠子,顺着叶脉滑下去。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有人放音乐,是广场舞的曲子,鼓点咚咚响。

楼下有小孩在追跑,尖叫着笑。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隔几秒落下来,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当的一声。

我爸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愣着干啥,把桌子擦了。

我拿起抹布,擦桌子。

木头桌面上的纹路被水渍洇开,深浅不一。

我擦了两遍,把碗筷收进橱柜,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

我爸从阳台进来,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

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说城南新区新建学校的事。

他看了两眼,拿起遥控器换台,换到戏曲频道,里头在唱《空城计》,诸葛亮坐在城楼上,摇着羽毛扇。

我爸靠在沙发上,跟着哼了两句,嗓子哑哑的。

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里周涛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没点开,直接删了。

通讯录里我妈的号码还在,我翻出来,看了几秒,没删。

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黄黄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我爸忽然说,你妈走的时候,手指头指那个抽屉,她知道我会看。

我说,她知道你知道。

他说,她知道。

电视里诸葛亮还在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我爸闭上眼睛,歪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我拿过遥控器把声音调小,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走到阳台上,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楼下小广场上,广场舞散了,老太太们拎着录音机各自回家。

有个老头还在单杠上吊着,一下一下做引体向上,做得慢,胳膊直抖。

远处城南新区的楼群亮着灯,一片一片的,像嵌在夜幕上的格子。

那些房子里,有一百套本来该是我妈的,现在要姓周了。

我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胳膊吹得起了鸡皮疙瘩。

我转身回屋,我爸还在沙发上睡着,鼾声一高一低。

电视里《空城计》唱完了,换了一出《四郎探母》,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

我关了电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我爸的鼾声和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动。

我把客厅灯关了,只留厨房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从门框里漏出来,照着我爸的半边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嘴角往下撇,两腮的皮耷拉着。

我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老照片,我小时候,我爸我妈带我去公园,我妈穿着红毛衣,我爸穿着蓝夹克,我坐在他们中间,三个人都笑着。

照片是胶卷洗的,边角发黄了。

我拿起来看了很久,又放回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微信,就两个字:睡吧。

我回了个好。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楼上有人在走路,拖鞋蹭着地板,沙沙沙。

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减速带,咯噔咯噔。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爸趴在我妈耳边说话的那个画面。

他的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那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她。

可她还是听见了。

她听见了,才咽的气。

人这一辈子,装聋作哑不难,难的是装了一辈子,到最后一刻,还得亲手把面具撕下来。

撕下来的时候,里面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