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末,山西孝义家中,我在高考落榜后听二哥讲起了部队生活,第一次认真动了参军的念头。
二哥退伍后,仍把那段经历看得很重。他说,部队不一定让每个人都立下惊天功劳,却能把一个人的筋骨、性情和担当慢慢磨出来。
那时的我身体偏瘦,平日也没什么毛病,唯独视力差一些。面对体检视力表,我估计自己只能看清规定线附近的字母,心里难免发虚。
年轻人总有点小聪明。我弄来一张视力表,把几个关键字母反复记熟,体检时竟然顺利通过。这个做法谈不上光彩,却成了我军旅故事里最早的一笔。
从孝义到河南新郑,路途并不轻松。冬日里,运兵车驶进营区,迎面便是一条醒目的标语:“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那一刻,入伍的新鲜感很快被压力压了下去。
新训的苦,来得比想象中更直接。踢腿、队列、体能,一项接着一项。天气寒冷,手脚发僵,腿踢不到要求高度,班长便让大家唱歌提气。
歌声响起来,动作仍然笨拙,寒风却好像没那么刺骨了。部队里的苦,有时不是靠豪言壮语扛过去的,而是靠一群人咬着牙一起坚持。
真正让我难堪的,是单杠训练。别的新兵接连做出十几个,我双手握住横杠,使尽力气,身体却几乎纹丝不动。班长看了一眼,脱口说道:“你这是荡秋千呢?瞧你那个熊样!”
一句话不长,分量却很重。
那天晚上,被子蒙住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委屈有之,羞愧有之,更多的是不服气。第二天,班长找到我,语气缓了下来:“身体弱不是过错,怕的是不肯改。知耻后勇,你能练出来。”
这番话让我明白,他并非真要把我钉在“熊样”上,而是想逼我正视差距。从那以后,熄灯前绕营区跑步成了固定功课。起初跑不到一半便喘得厉害,小腿抽筋,大腿像灌了铅。
坚持一个月后,脚步渐渐稳了,饭量也从三个白馍增加到五个。仰卧起坐、蛙跳、冲刺跑,一个都没有落下。新训结束,我的各项成绩达到良好以上,被评为优秀新兵。会餐时,班长向我举杯,我没有说话,只是红了眼眶。
下连后,我被分到指挥班,学习测距专业。班里几名新兵基础相近,谁都想在老连队站稳脚跟,训练中的较劲自然少不了。
我的视力先天吃亏,眼睛贴在测距镜上三四十分钟,便容易发花。别人休息时,我去请教老兵,慢慢摸索出减轻疲劳的办法。靠着反复练习,后期成绩逐渐赶了上来,专业考核也取得了较好名次。
有意思的是,正当我以为能在这个岗位上继续深造时,连队专业调整,原有指挥专业被新型雷达替代。此前苦练的本领,突然失去了用武之地。
等待转训期间,我被调到炮班,成了临时补充的炮手。炮班的专业训练已经接近尾声,我几乎是从头学起。新班长没有嫌我基础差,只说了一句:“别慌,我再教你。”
他从理论讲到操作,手把手带着练。我白天跟训,晚上琢磨动作和口令。第三季度,部队赴淮北水滩参加实弹射击考核,我有机会顶替炮手上阵。全炮人员配合之下,首发命中,炮响靶落。
那一刻的兴奋很快变成了清醒:一个人的本事,只有放进集体协同里,才真正有价值。炮弹命中目标,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所有岗位同时准确到位的结果。
第二年春天,连队任命我为雷达班班长。新装备技术复杂,我这个刚转专业的人,面对十几名战士,心里自然没底。站长看出了我的顾虑,对我说:“换了专业就重新学,别让顾虑把自己压趴下。”
话不多,却切中了要害。第二天,我列出专业学习计划和班务安排,把过去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重新用起来。不到一个月,操作逐渐熟练,班里的工作也走上正轨。
从体检时耍小聪明,到新兵连被喊“熊样”,再到临时改行、带班学习,我的军旅路没有按原先设想发展。可部队给人的锻炼,恰恰藏在这些意外里:岗位会变,装备会变,难题也会变,真正不能丢的,是遇事不躲、从头学起的那股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