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青石岗修公路,挖出一窝戴黄帽的白蛇,老工头含泪下跪借路

一九九八年秋天,我二十三岁,刚从技校毕业,被分到青石岗公路工地,跟着老工头周长顺做测量。

那年修的是一条盘山公路,从山脚通到青石岗顶。路不长,只有十七公里,可山势陡,石头硬,工期又催得紧。包工队每天五点开工,天黑了还不收工,谁都想着赶在入冬前把路面铺完。

周长顺五十八岁,在山里干了大半辈子,手上全是裂口。他不识几个字,图纸却看得比我还准,哪块坡会塌,哪条沟有水,他用脚踩一踩就知道。

他有个规矩,炸山之前,要先绕着山脚走一圈。

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做,还笑过他:“周叔,您这是看风水呢?”

他没生气,只把手里的烟头掐灭,说:“看活路。山里有东西住,咱们借它的地方干活,总得先说一声。”

我当时没当回事。

那天是十月初八,天刚蒙蒙亮,三台挖机同时开动。上午十点多,东侧山腰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铁锤砸在空坛子上。

我和周长顺赶过去时,挖机师傅已经停了机。

泥土被铲开了一个两米多深的坑,坑底露出一片白。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而是一窝盘在一起的白蛇。

大的有手臂粗,小的只有筷子长,十几条挤在一处潮湿的土洞里。它们的身子白得发亮,头顶却都有一块黄色斑纹,圆圆的,像扣着一顶小黄帽。

挖机师傅老彭脸都白了,手扶着驾驶门,半天没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道:“这蛇怎么都一个样?”

那条最大的白蛇慢慢抬起头,黄斑正对着我们。它没有逃,也没有张嘴,只把身子往小蛇那边拢了拢。

周长顺挤开人群,走到坑边。

他看了很久,忽然把手里的铁锹扔到地上,双膝一弯,跪在了泥里。

“周叔!”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他没动。

碎石硌进他的膝盖,裤子很快渗出血来。他双手撑着地,朝坑里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湿泥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老哥,借条路。”

他说第一遍时,声音还稳。

第二遍,他已经带了哭腔。

“我们不是来毁你窝的,实在是修路。你带着孩子往边上走,给我们留一条路。等路修成了,我们给你把洞口封好,再给你留水。”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我从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跪得这样认真,像是在求一个活人原谅。

项目经理高启明很快赶了过来。他四十出头,戴着一顶崭新的白帽子,听完事情经过,皱着眉看了看坑。

“周师傅,你这是干什么?几条蛇而已,赶紧让开,下午还要放炮。”

周长顺从泥里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不能放炮,窝里有蛇崽子。”

“那就挪走。”

“挪不了。”周长顺摇头,“白蛇怕惊,一惊就往石缝里钻。这里是山泉眼,炸了以后,水会往下冲。”

高启明嗤了一声:“你是工头还是山神?工期还剩二十六天,绕一段路要多填三百方土,谁负责?”

没人吭声。

三百方土意味着至少多干一周,包工队要赔钱,工人也可能拿不到奖金。那时候大家都穷,谁也不愿意为了几条蛇停工。

高启明看着我:“小刘,你说,按图纸能不能继续?”

我看了看测量杆,又看了看坑底那一窝白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按图纸,可以。

可周长顺说山里有水,也不是瞎说。那片山坡的土确实比周围湿,坑壁上还不断渗着细小的水珠。

我最后只说:“最好先探一下地下水。”

高启明脸色立刻沉了。

“你也跟着迷信?”

“不是迷信,是安全问题。”

“安全问题我负责。下午照常开工。”

那天中午,周长顺把工人们叫到一边,挨个发烟。他没有再说什么神神鬼鬼的话,只问大家:“要是继续挖,哪位愿意站在最前头?”

没有人回答。

老彭把烟夹在耳朵上,低声说:“周师傅,咱们还是绕吧。钱少点就少点,总比出事强。”

周长顺看了他一眼:“不是怕出事,是不能把人逼到绝路上。蛇也一样。”

下午,高启明还是让挖机开了过去。

第一铲挖在蛇坑左侧,土层松动,什么都没发生。第二铲下去,坡上忽然冒出一股浑浊的水,顺着新挖的沟往下流。

第三铲还没落地,半面山坡突然塌了。

泥石流不算大,却正好冲垮了临时便道。两名工人被泥水卷倒,幸好抓住了路边的木桩。挖机也陷进泥里,驾驶室歪了半边。

高启明站在雨幕里,嘴唇动了几下,没再说出“几条蛇而已”。

周长顺没有责怪他,只带人把两个工人救出来,又回到蛇坑旁边。

坑里的白蛇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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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一条细小的白蛇,卡在倒塌的树根下,身子被泥压住,只露出半截黄脑袋。

周长顺跪下来,用手一点点扒开泥。

他的手指被石片割出血,仍旧没有停。那条小蛇挣了几下,缠住他的手腕,冰凉的身子轻轻颤着。

周长顺把它托到草丛里,低声说:“慢点走,别回头。”

我站在旁边,突然想起他上午说的那句“给你留水”,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工地停工。

高启明在板房里算了一夜账,最后决定第二天改线。可是原来的图纸已经报上去了,临时改动要重新测量,施工队还要多花一笔钱。

他把责任推到了周长顺身上。

“你今天带头闹这一出,工人都不敢干了。要是工程延期,扣的钱从你工资里出。”

周长顺没有争辩,只问:“改线要多少天?”

“最少七天。”

“那就改。”

“你说得轻巧。”

周长顺抬头看他:“钱可以再挣,路也可以慢一点修。要是山塌下来,埋的是人,拿什么赔?”

高启明沉默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重新测线。

新的路线要从山腰绕开,经过一片没人走的荒坡。周长顺带着我走了整整一天。他每隔几十米就插一根木桩,遇到水沟便蹲下查看,发现有鸟窝,还会把桩子往旁边挪。

我问他:“周叔,您真见过这种白蛇?”

他说:“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他抬头看着山顶,过了很久才回答:“我二十岁那年,跟着师傅修矿道,也挖出过一窝。那时候年轻,谁的话都不听,硬是把洞炸了。”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经历。

“后来呢?”

“师傅被落石砸断了腿,我自己也埋了半天。那窝蛇没死,顺着水沟走了。后来每逢下雨,我都能在矿道口看见一条白蛇。”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你说它是不是来找我算账?”

我摇头:“也许只是那里有水。”

“你信水,不信蛇?”

“我信水。”

周长顺点了点头:“那也行。只要你知道,有些地方不能硬挖。”

改线的第三天,山里下了暴雨。

原来的路线旁边,积水冲开了一条两米宽的裂缝。那块坡如果没有提前停工,整段临时路都会被冲掉。高启明站在雨里看了半天,第一次主动走到蛇坑边,放了一碗清水,又把两只鸡蛋放在树根旁。

他没有跪,只低声说:“借你们的地,给你们留条生路。”

周长顺听见后,什么也没说。

第七天,新路线定下来了。

为了保住那窝蛇,公路向北移了四十七米,工期推迟了九天。包工队少挣了一笔钱,工人们也多干了不少活,但谁都没再抱怨。

路基修到蛇坑附近时,周长顺专门让人砌了一道小小的石墙,把山泉引到旁边,又在石墙下留了三个拳头大的洞。

有人笑他:“蛇能看懂你砌的墙?”

周长顺说:“看不懂也没关系,能走过去就行。”

公路通车那天,青石岗下来了不少村民。

高启明站在新修的路边剪彩,剪刀落下的一刻,山顶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大家循声望去,只见草坡上有几道白影一闪而过。

其中一条停在石墙边,抬起头,黄色斑纹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周长顺没有追过去。

他只是脱下帽子,朝那边弯了弯腰。

后来我离开了工地,周长顺也没再当几年工头。他膝盖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走不动路。可每年秋天,他都要回一趟青石岗,带一壶水,沿着那条公路慢慢走到石墙旁。

有人问他:“你还真把那窝蛇当邻居了?”

他坐在路边,摸着膝盖笑:“不是邻居,是借过人家的路。”

很多年后,我再经过青石岗,路面已经拓宽,护栏也换了新的。那道石墙还在,墙下的三个洞被青草遮住,只能看见泉水细细地流。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忽然明白了周长顺当年为什么要含泪下跪。

他跪的不是蛇,也不是所谓的山神。

他跪的是自己曾经犯过的错,是一个老工头对山林欠下的那句迟到多年的道歉,也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比自己更弱小的生命时,愿意把手里的铁锹放下。

修路的人都知道,路是给人走的。

可真正懂得敬畏的人,还会记得给山里的生灵留一条路。

以上文章纯属虚构,请勿对应现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