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楔子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粥发呆。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八年来,这样的夜晚多得数不清,我已经习惯了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听窗外的风声雨声,听隔壁房间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我叫苏婉,今年三十七岁,守寡八年。
八年前的那个秋天,丈夫赵明远在一次出差途中遭遇车祸,再也没有回来。那时我们的女儿小雨才五岁,刚刚上幼儿园大班。我记得那天下午,我还在单位上班,接到交警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不相信那个早上出门前还亲了亲我额头说“晚上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的男人,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葬礼上,婆婆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公公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我抱着小雨,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小雨问我:“妈妈,爸爸去哪儿了?”我说:“爸爸去天上了,变成星星看着我们。”小雨又问:“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她抱得更紧。
这八年,我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拼命地往上生长。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周末还要去公婆家帮忙做家务。我的生活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自己。
直到昨天晚上,那个雨夜,一切都变了。
第一章 意外的邀约
昨天是周五,公司难得组织了一次部门聚餐。说是聚餐,其实就是大家找个由头放松一下。自从疫情过后,公司效益一直不太好,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老板也想借这个机会让大家缓解一下压力。
聚餐地点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我们部门二十几个人,包了一个大包厢,热热闹闹地坐了三桌。
我本来不想去的。这些年,我几乎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活动。下班回家陪小雨做作业,给她做饭,哄她睡觉,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但这次是部门主管张姐亲自跟我说的:“苏婉,你也来吧,大家都去,就你不去显得不合群。再说了,小雨不是住校了吗?你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
小雨今年十三岁,刚上初一,学校离家远,选择了住校。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空荡荡的,我确实有些不适应。想了想,我还是答应了。
聚餐从六点半开始,气氛很好。大家平时工作忙,难得聚在一起,都放得很开。几个年轻的同事起哄要喝酒,张姐也破例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有人过来敬酒,我就端起茶杯应付一下。我不喝酒,这是八年来养成的习惯。我要保持清醒,因为随时可能有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小雨生病了怎么办?公婆身体不舒服怎么办?我不能让自己处于失控的状态。
“苏姐,你怎么光喝茶啊?”坐在我对面的小李端着酒杯走过来,“今天高兴,怎么也得喝一杯吧?”
我笑着摇摇头:“我不喝酒的,你们喝吧。”
“哎呀,就一杯啤酒,没事的。”小李不依不饶,“你看咱们部门的女同志,哪个没喝?就你特殊。”
我有些为难。我知道小李是好意,但这种场合我真的不适应。正当我不知如何拒绝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接过了小李手里的酒杯。
“我替她喝吧。”
说话的是陈默,我们部门的副主管。他比我大两岁,今年三十九,离异单身,在公司待了十几年,是个业务能力很强的人。平时话不多,做事却很靠谱,同事们对他都很尊敬。
陈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亮给小李看:“行了,苏婉不喝酒,以后别劝她了。”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陈哥英雄救美啊?行行行,不劝了不劝了。”
我看了陈默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他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大家继续喝酒聊天。但我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些年,很少有人替我挡酒,我也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着。陈默这个举动,让我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清的触动。
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气氛更加热烈了。几个男同事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女同事们也聊得热火朝天。张姐喝了几杯酒,脸红了,拉着我的手说:“苏婉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苦了自己。这么多年了,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说真的,”张姐凑近我,压低声音,“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过吧?遇到合适的,该考虑就考虑。”
“张姐,我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好?”张姐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每次加班你都不走,周末也不休息,不就是怕一个人待着吗?苏婉,人活着不能只为了别人,也要为自己活一回。”
张姐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我心上。是啊,我有多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八年了,我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孩子、公婆,唯独没有我自己。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心里五味杂陈。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刚开始还是毛毛雨,后来渐渐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大家纷纷掏出手机叫车,有的结伴一起走,有的打电话让家人来接。
我没有叫车。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我想着等雨小一点再走,实在不行就跑回去。
“苏婉,你怎么回去?”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我等雨小一点再走。”我说。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看了看窗外,“我送你吧,我开了车。”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人不安全。”他的语气很平淡,却不容拒绝,“走吧,我车就在楼下。”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章 深夜的同行
陈默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干净。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文件夹,他拿起来扔到后座,示意我上车。
车子驶入雨中,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发动机的轰鸣。我靠在座椅上,酒精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我有些恍惚。
其实我今晚还是喝了一点酒的。张姐敬的酒,我不好意思拒绝,喝了一小口啤酒。就那么一小口,我的脸就开始发烫,头也有些晕。这些年滴酒不沾,酒量早就退化了。
“你还好吧?”陈默问。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头晕。”
“第一次见你喝酒。”
“嗯,平时不喝的。”
“我知道。”他说,“你来公司六年了,每次聚餐你都不喝酒。”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六年前我来这家公司面试的时候,陈默是面试官之一。那时候我刚守寡两年,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精神状态也很差。面试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有些结巴。我以为自己肯定没戏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收到了录用通知。
后来我才知道,是陈默力排众议,坚持要我。他说我虽然状态不好,但专业能力过硬,而且看得出来是个踏实肯干的人。这件事是张姐后来告诉我的,她说陈默很少替谁说话,那次是例外。
“谢谢你。”我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录用我。”我说,“如果不是那份工作,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自己够努力,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而已。”
车子拐进我住的那条巷子。这条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黄,在雨中显得格外朦胧。我在后座坐直身子,指向前方:“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
“要不我送你上去吧?”他说,“雨太大了。”
“不用了,我有伞。”我从包里翻出一把折叠伞,打开车门。
雨一下子灌进来,打湿了我的裙摆。我撑开伞,正要下车,陈默突然说:“等一下。”
我回头看他。
“苏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能上去坐坐吗?”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我不是不懂。这些年,虽然我一直封闭着自己,但并不意味着我不懂人情世故。一个男人在深夜说要上楼坐坐,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我应该拒绝的。理智告诉我,应该笑着说“太晚了不方便”,然后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上楼。可是那一刻,我看着雨幕中陈默模糊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好。”
第三章 八年的空白
我的家在四楼,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了,物业一直没修。我走在前面,陈默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到了门口,我掏钥匙开门。手有些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陈默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味。
门开了,我侧身让他进去。客厅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几年前买的,布艺的,洗得有些褪色了。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是小雨留下的《哈利·波特》。墙上挂着小雨的照片,从小到大的都有,还有一张我和赵明远的结婚照。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那张结婚照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随便坐,”我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个鸡蛋和一盒牛奶,什么都没有。我翻了半天,找到一包速溶咖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有没有过期。
“不用麻烦了,”陈默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就坐一会儿。”
我还是泡了两杯咖啡,端出去。陈默坐在沙发上,接过咖啡,说了一声谢谢。
我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隔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隔着八年的时光。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谁也不先开口说话。窗外的雨声很大,敲打着玻璃窗,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小雨住校了?”陈默先打破了沉默。
“嗯,刚上初一,学校离家远,就让她住校了。”
“那家里就你一个人了?”
“嗯。”
“习惯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实话,不太习惯。以前每天都要早起给她做早饭,晚上辅导她做作业,周末送她去补习班。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那就多出来走走,”陈默说,“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
“习惯了,”我说,“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苏婉,”陈默放下咖啡杯,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两颗星星。
“什么样的生活?”我问。
“就是……”他顿了顿,“不只是为了别人活着,也为了自己。”
又是这句话。今天晚上,已经是第二个人对我说这句话了。张姐说过,现在陈默也这么说。难道我活得有那么明显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把自己困在一个牢笼里,不肯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活。”我说,声音有些涩,“八年了,我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别人身上。突然让我为自己活,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那就慢慢来,”陈默说,“不着急。”
他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白色的杯子,很好看。
“你呢?”我问,“你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还行,”他说,“离婚五年了,也习惯了。”
“为什么离婚?”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私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地步。
陈默倒是没在意,平静地说:“性格不合吧。她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她也理解不了。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没有孩子吗?”
“没有。”他说,“结婚三年,一直没要。后来想想,幸好没要,不然对孩子不公平。”
我们又沉默了。雨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细雨,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苏婉,”陈默突然叫我。
“嗯?”
“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人吗?”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我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的,从他提出要上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静。
“想过,”我说,“但不敢。”
“为什么?”
“我怕,”我看着茶几上那本《哈利·波特》,封面已经被小雨翻得起皱了,“怕对不起明远,怕对不起小雨,怕别人说闲话。你知道我们这个小区,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谁家有点什么事,第二天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那你就不管自己了吗?”陈默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才三十七岁,你的人生还有大半辈子要走。难道你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完下半辈子吗?”
“我不知道。”我的眼眶有些发热,“我真的不知道。”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远处有几盏灯,在雨中显得格外孤独。
“你知道吗?”他背对着我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从你来公司面试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继续说,“那时候你看起来很憔悴,但眼睛里有一种倔强,让人心疼。后来你来了公司,我每天都在观察你。看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看你和小雨通电话时的笑容,看你一个人默默加班的背影。我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不容易,我要帮她,但不能打扰她。”
他转过身,看着我:“所以我一直没有说,也不敢说。我知道你有顾虑,有负担,我不想让你为难。可是苏婉,八年了,我觉得够了。你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而我……我希望那个开始里有我。”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八年来,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以前不管多难多苦,我都咬着牙挺过来了。婆婆哭的时候,我不能哭,因为我还要安慰她。小雨哭的时候,我不能哭,因为我还要哄她。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坚强,觉得我能扛事,没有人知道我其实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想要一个肩膀靠一靠。
“陈默,”我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但是我……”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他打断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等你。你可以慢慢想,多久都可以。”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但是苏婉,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试着对自己好一点,”他说,“试着为自己活一次。就算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温柔,还有小心翼翼的爱意。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好。”我说。
第四章 清晨的醒悟
陈默没有待到很晚。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咖啡,就起身告辞了。
“雨小了,我走了。”他在门口说,“你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
“嗯。”
他走出门,又回过头看我一眼:“晚安,苏婉。”
“晚安。”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雨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到陈默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但没有开走。过了一会儿,车灯灭了,他才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原来他一直在等我关灯。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陈默说的话,还有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八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另一个男人有这样深的交集。赵明远走后,我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钥匙丢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谁能把它打开。
可是陈默出现了。他不是那种轰轰烈烈闯入你生命的人,他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六年来,他一直默默地站在我身边,不近不远,恰到好处。工作上帮我,生活上关心我,却从不越界,从不让我为难。
这样的男人,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是我又害怕。害怕迈出这一步之后,一切都变了。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害怕公婆知道了会伤心,害怕小雨不理解。更害怕的是,万一这段感情没有结果,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承受过一次失去的痛苦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直到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赵明远,一会儿是陈默,两个人的脸交替出现,让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我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感觉还在,头有些沉。
拿起手机一看,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有小雨的,说她周末在学校和同学一起复习,不回来了。有张姐的,问我还好吗。还有一条是陈默发的,只有四个字:
“醒了吗?”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回。回了,就意味着什么?不回,又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回了两个字:“醒了。”
消息刚发出去,陈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吵到你睡觉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爽,应该是早就起来了。
“没有,刚好醒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我说谎了,“你呢?”
“我也还好。”他顿了顿,“苏婉,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雨早就停了,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清香,透过纱窗飘进来。
“去哪里?”我问。
“随便走走,公园或者河边都行。”他说,“你要是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坐坐,喝杯咖啡。”
我想了想,说:“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换衣服。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素色的,黑色、灰色、藏蓝色,很少有鲜艳的颜色。我翻来覆去地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里面的自己。三十七岁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皮肤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紧致。但总体来说,保养得还算不错,身材也没有走形。
我涂了一点口红,淡淡的那种,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然后梳了梳头发,把刘海整理好。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结婚照。照片里的赵明远笑得那么灿烂,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那是我们结婚那年拍的,我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都很年轻,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明远,”我轻声说,“你会怪我吗?”
照片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我。他只是笑着,一如既往地笑着,仿佛在对我说:去吧,好好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第五章 初次的约会
陈默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见我出来,摇下车窗朝我招手。
“上车吧。”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而是清冽的木质香,很好闻。
“吃早饭了吗?”他问。
“还没有。”
“正好,我知道一家早餐店,他们家的豆浆油条特别好吃。”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支着一口大锅,油条在里面翻滚,炸得金黄酥脆。
“老板,两根油条,两碗豆浆,再来一屉小笼包。”陈默熟门熟路地点单,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经常来这里?”我问。
“嗯,每天早上都来,”他说,“一个人懒得做饭,就在外面吃。”
“那你应该学学做饭,”我说,“外面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没人教啊,”他笑着说,“要不你教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玩筷子。
早餐很快就上来了。油条确实是现炸的,咬一口外酥里嫩,配着热乎乎的豆浆,别提多好吃了。小笼包也是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吗?”陈默问。
“好吃。”我诚实地点头。
“那就多吃点,”他又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我碗里,“你太瘦了。”
“哪有,我都一百多斤了。”
“一百多斤正好,”他说,“太瘦了不好看。”
我笑了:“你这是变相说我之前不好看?”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是说你一直都好看,但现在更好看。”
“油嘴滑舌。”
“真心话。”
吃完早饭,陈默带我去了城郊的一个湿地公园。这个公园刚建成不久,知道的人不多,环境很好。有大片的芦苇荡,有水鸟在水面上游来游去,还有长长的木栈道蜿蜒在湿地中间。
我们沿着木栈道慢慢地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拂过脸颊,带来青草和水的味道。周围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鸣,更显得幽静。
“这个地方真好,”我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有一次出差路过这里,看到正在建,就记住了。”他说,“想着哪天有空带你来看看。”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早就计划好了?”
他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也不算计划,就是心里一直有这个念头。想着有一天能和你一起走在这样的地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伸手拨了拨,动作随意而自然。
“陈默,”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值得。”他说,“苏婉,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我的鼻子有些酸。这些年,我听到的都是“你要坚强”、“你要撑住”、“小雨还需要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你值得”。
“可是我不确定……”我说,“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不确定会不会伤害到别人,不确定……”
“苏婉,”他打断我,“没有什么事情是确定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是如果你永远不去尝试,就永远不会有改变。”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失败呗,”他笑了,“又不是没失败过。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我们还年轻。”
“我可不年轻了,”我说,“都三十七了。”
“三十七怎么了?”他说,“我认识一个阿姨,五十岁了还去学跳舞,六十岁开始学画画,七十岁办了自己的画展。年龄不是问题,心态才是。”
我被他说得笑了起来:“你这张嘴真会说。”
“那也要看对谁说,”他看着我的眼睛,“对别人我可没这么多话。”
那一刻,阳光正好,风正好,他眼里的光也正好。我突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可以试一试。
“陈默,”我说,“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好,”他说,“多久都可以。”
第六章 暗处的眼睛
从湿地公园回来之后,我和陈默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在公司里,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见面打个招呼,有事说事,没什么特别的。但私底下,他开始频繁地给我发微信,有时候是问候,有时候是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有时候就是简单的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心情好吗?”
我也会回他。一开始只是礼貌性地回复,后来渐渐地,我也开始主动找他聊天。告诉他我今天做了什么,小雨在学校的情况,甚至有时候会把工作中遇到的烦恼跟他说。
这种感觉很奇怪。八年了,我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突然有一个人愿意听我倾诉,愿意分担我的喜怒哀乐,让我既感到温暖,又有些不安。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一个周六的下午,我正在家里打扫卫生,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苏婉啊,你在家吗?”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妈,我在家呢。怎么了?”
“我……我想跟你聊聊。”
婆婆平时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一般都是我打过去。她这一开口,我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
“好,您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婆婆说,“我过去找你吧。”
“行,那我等您。”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忐忑。婆婆住在城东的老房子里,离我这里不算远,坐公交车大概四十分钟。她一般很少出门,除非是有重要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婆婆来了。她今年六十五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赵明远走后,她一下子老了十岁,这几年身体也不太好,高血压、心脏病,药从来没断过。
“妈,您快坐。”我扶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婆婆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苏婉,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工作顺利,小雨在学校也不错。”
“那就好,”她点点头,“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苏婉,我听说了一件事。”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事?”
“我听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说,前几天看见你和你们单位的那个男的,在公园里散步。”婆婆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平静。
果然来了。我就知道,在这个小区里,什么事情都瞒不住。那些退休的大爷大妈们,整天没事干,就喜欢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谁家来了什么人,谁家和谁家走得近,他们比当事人还清楚。
“妈,”我深吸一口气,“那个人是我们部门的副主管,叫陈默。那天他带我去湿地公园散心,我们……”
“你们什么关系?”婆婆打断我。
“我们……”我犹豫了一下,“算是朋友吧。”
“朋友?”婆婆看着我,“苏婉,你别骗我。你守寡八年了,什么时候单独和哪个男性朋友出去过?”
我无言以对。
婆婆放下水杯,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那是操劳了一辈子的印记。
“苏婉,我不是反对你找对象,”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才三十多岁,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过。明远走了八年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妈……”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你得想清楚了。小雨还小,正处在青春期,心思敏感。你要是找了别人,她能接受吗?还有,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一个寡妇,跟别的男人来往,传出去好听吗?”
“妈,我……”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婆婆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这些年你为我们老赵家做的,我都看在眼里。可是苏婉,人言可畏啊。”
我的眼眶红了。婆婆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有这些顾虑,我才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你自己拿主意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只是……只是别让自己受委屈。”
送走婆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微信:“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吃晚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第七章 女儿的质问
婆婆来过之后,我消沉了几天。陈默约我出去,我都找借口推掉了。他大概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每天照常给我发消息,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
我以为只要我躲着不见他,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轨道。可是我错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一个周末,小雨回家了。她背着书包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小雨放下书包,走进厨房,站在我身后。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铲子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呢?”我故作镇定,“小孩子家家的,别瞎说。”
“我没瞎说,”小雨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上周三晚上,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小区门口说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上周三,那天下班后陈默送我回来,我们在小区门口说了几句话。我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被小雨撞见了。
“那是妈妈的同事,”我说,“顺路送我回来。”
“顺路?”小雨挑了挑眉,“妈,你骗谁呢?我亲眼看见他从车上下来,给你开的车门,你们还说了好几分钟的话。普通同事会这样吗?”
我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她。十三岁的小雨已经长到我下巴高了,眉眼间有几分赵明远的影子。她从小就聪明,心思细腻,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小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小雨的声音提高了,“妈,我爸走了八年了,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对你好,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愣住了。我以为她会反对,会生气,会哭着说“我不要后爸”。可她说的却是“我替你高兴”。
“你……你不介意吗?”我问。
“我为什么要介意?”小雨说,“妈,你也是人,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爸在天上看着,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雨走过来,抱住我:“妈,别哭了。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我都知道的。”
我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八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小雨的依靠,却不知道小雨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我。
“那个人是谁?”小雨问,“我认识吗?”
“你可能见过,”我擦了擦眼泪,“就是我们部门的陈叔叔。”
“陈默叔叔?”小雨的眼睛亮了,“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的那个?”
“嗯。”
“哇,陈叔叔挺好的啊!”小雨兴奋地说,“上次家长会就是他帮你来的吧?我当时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很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小雨笑着说,“妈,你可真是迟钝。”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别说我了。快去洗手吃饭。”
“遵命!”小雨蹦蹦跳跳地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一直担心小雨会不接受,没想到她比我想象的要懂事得多。
晚上,小雨做完作业,跑到我房间来,钻到我被窝里。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你跟陈叔叔的事,我不反对。”她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我了。”
我忍不住笑了:“傻丫头,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可不一定,”小雨嘟着嘴,“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有了后爸就有了后妈。”
“放心,”我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妈妈最重要的人。”
“拉钩。”
“拉钩。”
母女俩在被窝里拉了勾,然后相视一笑。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第八章 意外的相遇
有了小雨的支持,我的心里踏实了很多。我开始慢慢接受陈默的约会邀请,和他一起吃饭、看电影、逛公园。每一次相处,都让我对他的好感多一些。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记得我爱吃的菜,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我的生理期,会在那几天给我准备红糖姜茶。他从来不强迫我做任何事,总是尊重我的意愿,给我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这样的男人,很难让人不动心。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陈默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他没说去哪里,只是神神秘秘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个古镇停了下来。这是一个保存得很好的江南古镇,小桥流水,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处处透着古朴的韵味。
“这里漂亮吗?”陈默问。
“漂亮。”我看着眼前的景色,由衷地赞叹。
“我以前来过一次,当时就想,要是能带你来就好了。”他说,“今天总算实现了。”
我们在古镇里慢慢地逛,看古老的建筑,尝当地的小吃,听评弹艺人弹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让我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
傍晚时分,我们坐在一座石桥上,看着夕阳西下,把整条河染成金色。
“苏婉,”陈默突然握住我的手,“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我的心又开始加速跳动。
“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他说,“我知道你有顾虑,有负担,我不逼你。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等,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期待。
“陈默,”我说,“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是公公打来的。
“喂,爸?”
“苏婉,”公公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你妈她……她住院了!”
第九章 病房里的对峙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被送进了急诊室。公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爸,妈怎么样了?”我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
“医生说是脑溢血,正在抢救。”公公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下午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头疼,然后就晕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公公摇头,“可能是血压太高了。”
陈默也跟着我来了。他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那里,这让我安心了一些。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医生终于出来了。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但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她的血压很高,又有心脏病,以后一定要注意控制情绪,不能受刺激。”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我连连道谢。
婆婆被转到普通病房,还在昏迷中。我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公公在外面抽烟,陈默陪我坐着。过了一会儿,公公进来了,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
“这位是?”
“爸,这是我们部门的陈默,他送我过来的。”我赶紧介绍。
“叔叔好。”陈默礼貌地打招呼。
公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陈默一直陪我到很晚。我让他先回去,他不肯,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最后还是护士说家属只能留一个人陪床,他才离开。
临走前,他低声对我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他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婆婆还在输液,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我看着婆婆苍白的脸,心里很难过。她是个好人,一辈子操劳,好不容易儿子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孙女,日子刚刚好起来,儿子却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她承受了两次——一次是儿子,一次是丈夫早逝。
我理解她的苦,也理解她对我的依赖。在她心里,我就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她晚年最大的依靠。现在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人,要把我抢走,她怎么能接受?
第二天上午,婆婆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妈,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我赶紧说。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陈默来了,带了一束鲜花和一些水果。他把花插在花瓶里,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阿姨情况怎么样?”他小声问。
“好多了,”我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我们正说着话,婆婆醒了。她看到陈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谁?”她问。
“阿姨您好,我是陈默,苏婉的同事。”陈默站起来,礼貌地自我介绍。
婆婆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让我心里发毛。
“妈,昨天就是他送我过来的,”我赶紧解释,“要不是他,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是吗?”婆婆的语气淡淡的,“那谢谢你了。”
“阿姨您客气了,”陈默说,“苏婉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让婆婆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没有接话,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陈默也感觉到了,他站起身,对我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阿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路上小心。”
陈默走了之后,婆婆转过头来,看着我:“他就是那个人?”
“妈……”
“我问你是不是?”
“……是。”
婆婆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让我心碎的话:
“苏婉,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家了?”
第十章 艰难的抉择
婆婆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妈,您说什么呢?”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怎么会嫌弃您?这些年,您对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我都记在心里。”
“那你为什么要找别人?”婆婆的声音颤抖着,“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太婆拖累你了?”
“不是的,妈,不是这样的。”我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婆婆看着我,“你想开始新生活?你想抛下我们老赵家?”
“我没有想抛下你们,”我哭着说,“我只是想……”
我想说什么呢?我想说我也想有人疼,有人爱,也想在下雨天有人接我下班,也想在生病的时候有人给我递杯热水。可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妈,我不会抛下你们的,”我说,“您永远是我妈,爸永远是我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那你跟那个男人……”
“我……我会处理的。”
婆婆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她心里难受,我又何尝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照顾婆婆,一边思考我和陈默的关系。我知道,如果我选择和陈默在一起,婆婆肯定会伤心。但如果我放弃陈默,我这辈子可能会后悔。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小雨知道了这件事,她对我说:“妈,奶奶那边我去跟她说。你放心,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小雨神秘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小雨用了什么办法,但一个星期后,婆婆的态度确实软化了一些。她不再提起陈默,也不再阻止我出去。虽然她还是不太高兴,但至少没有再强烈反对。
有一天晚上,我陪婆婆在医院里散步。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我给婆婆披上一件外套。
“妈,”我鼓起勇气说,“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谈我的事。”
婆婆停下脚步,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妈,我知道您舍不得我,”我说,“我也舍不得您。但是妈,我今年才三十七岁,我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完下半辈子。”
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灯火。
“我认识陈默六年了,”我继续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你真的想好了?”婆婆问。
“我想好了。”
“不怕别人说闲话?”
“不怕。”
“不怕他对小雨不好?”
“他不会的,”我说,“他对小雨也很好,小雨也很喜欢他。”
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妈老了,管不了你了。”
“妈……”
“但是苏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不能忘了明远,”婆婆的声音哽咽了,“他是你丈夫,是小雨的爸爸,是我们老赵家的儿子。”
“我不会忘的,”我说,“一辈子都不会忘。”
婆婆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那就好。去吧,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我扑进婆婆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第十一章 新的开始
婆婆出院后,我和陈默的关系正式公开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有人祝福,也有人背后说闲话。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终于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
冬天来临的时候,陈默向我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昂贵的戒指,只有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普通的银戒指,对我说:“苏婉,嫁给我吧。我不敢保证能给你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我保证,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我说。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很简单,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婆婆和公公都来了,小雨是伴娘,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笑得很开心。
婚礼上,陈默牵着我的手,对我说:“苏婉,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余生证明,你今天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相信你。”我说。
婚后,我们搬进了陈默的房子。房子不大,但很温馨。他把书房改成了小雨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小雨喜欢的海报。他还特意买了一张书桌,方便小雨学习。
小雨对这个新家很满意,尤其喜欢她那个新房间。她私下里对我说:“妈,陈叔叔真的很用心,连我喜欢什么颜色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
“他问过我啊,”小雨说,“上次他来学校接我,在路上问的。”
我心里一暖。这个男人,总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付出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每天早上,陈默会送我上班,晚上接我下班。周末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超市买菜,回来一起做饭。小雨在客厅写作业,我和陈默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生活的交响乐。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迈出那一步,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大概还是一个人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日复一日地过着同样的日子,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现在,我的生活有了色彩,有了温度,有了期待。
第十二章 风雨过后
一年后的一个周末,我和陈默带着小雨回老家看望公婆。婆婆的身体比去年好了一些,精神也不错。看到我们来,她很高兴,忙前忙后地张罗饭菜。
“妈,您别忙了,我来吧。”我说。
“没事没事,我高兴。”婆婆笑着说,“你们难得回来一趟,让我做顿好的。”
陈默在院子里陪公公下棋,小雨在旁边观战,时不时地指点几句,惹得两个老人哈哈大笑。
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吃饭的时候,婆婆不停地给陈默夹菜:“小陈,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谢谢妈。”陈默笑着说。
一声“妈”,叫得婆婆眉开眼笑。这一年多来,陈默对公婆的孝顺,他们都看在眼里。逢年过节,他都会买礼物送过去。平时也经常打电话问候。公婆生病的时候,他比我还着急,跑前跑后地张罗。
人心都是肉长的,渐渐地,公婆真正接受了陈默,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吃完饭,我和婆婆在厨房洗碗。婆婆突然说:“苏婉,妈以前对不起你。”
“妈,您说什么呢?”
“是真的,”婆婆低着头,“当初你和小陈的事,我不该拦着你。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耽误那么久。”
“妈,您别这么说,”我说,“我知道您是舍不得我。”
“是啊,”婆婆叹了口气,“人老了,就害怕孤单。我怕你走了,就没人管我们了。”
“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管你们的,”我说,“您永远是我妈。”
婆婆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苏婉,谢谢你。”
“妈,您别这么说。”
那天下午,我们告别了公婆,开车回家。路上,小雨在后座睡着了,收音机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今天开心吗?”陈默问。
“开心。”我说。
“以后我们经常回来看看他们。”
“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车窗上,暖洋洋的。我看着身边的陈默,心里充满了感激。感谢命运,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他。感谢他,用耐心和温柔,一点一点地融化了我心里的坚冰。
有人说,守寡的女人不能再婚,否则就是对死去丈夫的不忠。但我想说,活着的人有权利追求幸福。这不是背叛,而是对生命的尊重。
赵明远已经走了九年了。如果他泉下有知,一定也希望我能过得幸福吧。
第十三章 生活的新篇章
婚后的第三年,我和陈默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可爱的男孩,取名叫陈曦。
陈曦出生那天,陈默激动得手足无措。他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地对我说:“苏婉,谢谢你。”
小雨放学后赶到医院,看到弟弟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陈曦的小脸蛋,然后抬头对我笑着说:“妈,他好小啊。”
“你小时候也这么大。”我说。
“真的吗?”
“真的。”
从那以后,小雨多了一个身份——姐姐。她对这个角色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弟弟,给他讲故事,唱歌给他听。有时候陈曦哭闹,她比我们还着急,抱着他满屋子转悠。
“小雨,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我说。
“没关系,”小雨头也不抬地说,“我弟弟,我乐意。”
看着姐弟俩相处的画面,我心里暖暖的。曾经我担心小雨会因为有了弟弟而感到失落,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她不仅没有失落,反而因为当了姐姐,变得更加懂事了。
陈默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从不偏心。他陪小雨做作业,参加她的家长会,给她买喜欢的书和衣服。他对小雨说:“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爸爸,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儿。”
小雨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叔叔,其实在我心里,你也早就不是‘叔叔’了。”
“那是什么?”
“是爸爸。”小雨说完,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陈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那天晚上,他兴奋得像个孩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婉,你听到了吗?小雨叫我爸爸了。”
“听到了,”我笑着说,“你已经跟我说了八遍了。”
“她终于认可我了。”他说。
“她早就认可你了,”我说,“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第十四章 时间的馈赠
时光荏苒,转眼间陈曦三岁了,小雨也考上了省城的重点高中。
送小雨去学校报到那天,陈默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陈曦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姐姐要去哪里?”他问。
“姐姐要去上学。”小雨说。
“我也要去。”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去。”
“那我什么时候长大?”
“很快的。”
到了学校,我们帮小雨把行李搬到宿舍。宿舍是四人间的,条件还不错。小雨选了靠窗的下铺,铺好床单,挂好蚊帐。
“妈,你们回去吧,”小雨说,“我自己可以的。”
“真的不需要我们再陪陪你?”我问。
“不用了,”小雨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室友们都来了,我们还要一起收拾呢。”
我看了看宿舍里其他几个女孩,她们都在家长的陪同下整理床铺。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孩冲小雨招了招手:“你好,我叫周婷,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我叫赵雨欣,叫我小雨就行。”小雨大方地回应。
看着女儿这么快就融入了新环境,我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失落。欣慰的是她长大了,能够独立面对新生活了;失落的是,从今往后,她在家里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那行,我们先走了。”陈默拍了拍小雨的肩膀,“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缺什么东西跟我们说,周末我和你妈来看你。”
“知道了,爸。”小雨自然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爸”,叫得陈默眼眶又红了。他赶紧转过身,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我抱了抱小雨,在她耳边说:“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节省,该花的钱要花。”
“妈,我知道了。”小雨抱紧我,“你也好好的,别太想我。”
从学校出来,陈默开车,我坐在副驾驶,陈曦已经在后座睡着了。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哭了?”陈默瞥了我一眼。
“没有。”我擦了擦眼角。
“还说没有,眼睛都红了。”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我懂。”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孩子总要长大的,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父母身边。”
“我知道,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没事,你还有我呢。”他捏了捏我的手心,“还有陈曦那个小家伙。”
我转头看向后座,陈曦歪着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我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那点失落也消散了不少。
是啊,我还有他们。这个家,因为有了他们,才完整。
第十五章 岁月的答案
小雨的高中生活充实而忙碌。她学习成绩优异,还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和辩论队,每天都过得很有意义。每个周末,我和陈默都会开车去省城看她,给她带一些好吃的,陪她吃顿饭,聊聊天。
有时候她也会回家,但次数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不想家,而是因为学业越来越紧张,周末也要补课。高二那年,她开始住校,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陈曦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小不点,变成了一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他喜欢跟着陈默去钓鱼,喜欢缠着我讲故事,喜欢在姐姐回来的时候黏着她不放。
“妈妈,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这是他最常问的问题。
“快了,等她放假就回来了。”
“那还要多久?”
“还有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是多久?”
“就是……你睡七次觉,醒来就能见到姐姐了。”
于是他开始认真地数日子,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在日历上画一个圈。等他画满七个圈的那天,小雨果然回来了。他高兴得在门口又蹦又跳,抱着小雨的腿不肯撒手。
“姐姐,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啊,小屁孩。”小雨弯腰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看着姐弟俩亲密的样子,我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笑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温暖地流淌着。转眼间,小雨考上了大学,去了北京。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她来到我的房间,像小时候一样钻进我的被窝。
“妈,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
“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
“我也会想你的。”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选择了陈叔叔。”她说,“如果没有他,你不会像现在这么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不可能安心地去追求自己的人生。”
我的眼眶湿润了。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女儿付出,却没想到,女儿也在默默地关注着我,为我着想。
“小雨,妈妈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当初的理解和支持。”
“那当然,”她调皮地笑了,“我可是你最贴心的小棉袄啊。”
那一晚,我们母女俩聊到很晚。聊她小时候的事,聊赵明远,聊陈默,聊未来的打算。她跟我说她想考研,想出国留学,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我跟她说无论她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她。
“妈,等我以后出息了,就接你去北京住。”
“好,妈妈等着那一天。”
“到时候带上陈叔叔和小曦,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好。”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我借着月光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已经褪去了稚气,有了成年女性的轮廓。她长大了,真的要飞走了。
我的眼泪悄悄地滑落,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骄傲和欣慰。
尾声
又是一个秋天。
窗外的梧桐叶黄了,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铺满了小区的路面。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翻滚的排骨汤,蒸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妈,我回来了!”
是小雨的声音。她从北京回来了,研究生毕业,在一家知名企业找到了工作。今天是中秋节,她特意请了假回来陪我们过节。
“姐姐!”陈曦从房间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小雨怀里。他已经七岁了,长高了不少,但在姐姐面前,依然是个爱撒娇的小男孩。
“小曦,你又长高了。”小雨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当然,我天天喝牛奶呢!”
陈默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小雨,脸上露出了笑容:“回来了?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高铁很快的。”小雨放下行李,“爸,我给你带了北京的特产,稻香村的点心。”
“还是闺女贴心。”陈默接过点心,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公公婆婆也来了,两位老人身体还算硬朗,精神矍铄。婆婆拉着小雨的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雨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婆婆说。
“奶奶也越来越年轻了。”小雨嘴甜地说。
“就你会说话。”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陈默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小声说:“今天的汤特别好喝。”
“那当然,我炖了两个小时呢。”
“辛苦了。”
“不辛苦。”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天空中,皎洁明亮。月光洒进屋里,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大家都在,我想说几句话。”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首先,我要谢谢爸妈,”我看向公婆,“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包容和支持。虽然明远不在了,但你们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婆婆的眼眶红了,她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其次,我要谢谢小雨,”我转向女儿,“谢谢你当年对我的理解,谢谢你没有因为妈妈的选择而怨恨妈妈。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使劲点头:“妈,你别说了,再说我也要哭了。”
“最后,”我看向陈默,“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幸福。”
陈默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来,”我举起酒杯,“为了我们这个家,干杯!”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屋子里回荡,伴随着笑声和祝福声,飘向窗外的夜空。
夜深了,客人们都散了。陈曦已经睡着了,小雨也回房间休息了。我和陈默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圆。”我说。
“是啊。”他揽住我的肩膀,“苏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让我上楼坐坐。”
我笑了,靠在他的肩上:“不后悔。如果非要说后悔的话,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答应你。”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谢谢你,苏婉。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愿意等我,等了那么久。”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见证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九年了。从我守寡到现在,整整九年了。这九年里,我经历了绝望、孤独、挣扎,也收获了温暖、希望和爱。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在赵明远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但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生活就像一条河流,有时湍急,有时平缓,有时清澈,有时浑浊。但只要你不放弃前行,总有一天,它会带你到达你想要去的地方。
而我,已经到达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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