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跟宋清辞说那句话的时候,刚喝完半斤白酒。
她是我上司,公司里出了名的冰山,三十岁出头,离过一次婚,这事没人敢提。我脑子一热,站在停车场出口,拦了她的车。
“宋总,你要肯嫁我,明天就领证。”
她看了我三秒,车窗升上去,走了。
隔天早上九点,她堵在我工位前,手里一份离婚协议,是她跟前夫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我离完了。”她把协议拍在我桌上,“明天八点,民政局。”
我叫季临川,二十六岁,市场部专员,入职一年半。
宋清辞是我直属领导,大我五岁,宋氏集团执行总裁,身家过亿,离过一次婚。那晚公司庆功宴,我喝了半斤白酒,她穿黑色西装从包厢出来,头发一丝不乱,跟谁都不多说一句话。
我其实暗恋她很久了。从入职第一天她面试我,问我“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我说“太实在”,她笑了一下。就那一下,我记到现在。
所以我在停车场拦了她。
“宋总,你要肯嫁我,明天就领证。”
说完我就后悔了。她那个位置的人,怎么会看上我。
她看了我三秒。车窗升上去,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了十分钟,被冷风吹透,打车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顶着黑眼圈到工位,她堵在我面前。
手里一份离婚协议,她跟前夫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我离完了。”她把协议拍在我桌上,声音不大,旁边同事都听清了,“明天八点,民政局。”
我盯着那份协议,上头男方的签名是“陆砚白”。我知道这个人,陆家独子,宋清辞的前夫,两人离婚半年,外界传闻是商业联姻破裂。
我抬头看她,她眼神平静得像在批一份合同。
“宋总,你认真的?”
“你昨晚不是认真的?”
我签了婚前协议,一共十二页,里头写明:婚姻存续期间,双方财产独立,不对外公开,期限一年。
一年后,如果我提出离婚,净身出户。
如果她提出离婚,给我宋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签了。
第二天八点,我们领了证。
红本拿到手里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季临川,别爱上我。”
第一章. 红本
领完证出来,宋清辞把红本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整个过程她没说一句话。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太阳很大。她戴了墨镜,脸小,下巴尖,看不出表情。
“宋总——”
“叫我宋清辞。”她打断我,“在公司叫宋总。”
“那在家呢?”
她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跟着上了副驾驶。车里一股很淡的柑橘味,是她身上的香水。
她发动车子,说:“你住哪儿?”
“城中村,合租。”
“搬出来。”她打了方向盘,“我那儿有空房间。”
我愣了一下。
她补充:“分房睡。”
“我知道。”我说。
她没再说话,一路开到她住的地方。城东的别墅区,独栋,三层,门口种了两棵银杏。我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上门维修的。
宋清辞给了我一把钥匙,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那是你的。”
“你的房间呢?”
“隔壁。”
她说完就进了主卧,关上门。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把钥匙,金属硌得手心发疼。
晚上我自己煮了碗面,她没出来吃。我洗碗的时候听见她打电话,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很淡。
“妈,我结婚了……不是陆砚白……你不用知道是谁……对,明天回门。”
我关了水龙头,碗差点掉水池里。
第二天她带我回宋家。
宋家在城北,老宅子,门口两尊石狮子。我穿了唯一一套西装,是两年前毕业答辩买的,袖口有点起球。
宋清辞看了我一眼,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新的给我。
“换上。”
“哪来的?”
“昨天让人买的。”
我换了,尺寸刚好。她连我的尺码都知道,我想问,忍住了。
宋家客厅里坐了五个人。她母亲周婉坐在主位,五十多岁,保养很好,眼神像刀子。旁边是她弟弟宋屿,二十出头,染了头发,一直在玩手机。还有她父亲宋明远,坐在轮椅上,话不多,看我的眼神倒是温和。
“妈,这是季临川。”宋清辞说。
周婉打量了我十秒,笑了一下。
“小季做什么工作的?”
“市场部专员。”
“哦。”她端起茶杯,“清辞之前那个,可是陆家独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宋清辞接过话:“妈,我跟他领证了,别的你不用操心。”
“我操心什么?”周婉放下茶杯,“你离过一次,再离一次也无所谓,反正宋家丢得起这个人。”
这话说得难听。我攥了攥拳头,没吭声。
宋清辞站起来,拉起我的手。
“走吧,饭不吃了。”
她手很凉,指节细,力气倒是很大,把我拽出了宋家大门。
上了车,她松开手,发动引擎。
“以后不用来。”她说。
“那是你妈。”
“她也是陆砚白的姑妈。”
我怔了一下。陆砚白的姑妈是周婉,那宋清辞跟陆砚白……是表兄妹?
她看出我在想什么,说:“没有血缘,陆砚白是陆家收养的。”
我哦了一声。
车开出去很远,她忽然说了一句:“季临川,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声?”
“出声有用吗?”
她没回答,但我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日子就这么过。
白天在公司,她是我领导,开会的时候从来不看我,布置任务的时候只叫我的工号。有次她让我改一份方案,改了七遍,最后一遍她批了,在批注里写了一个“可”。
同事陈姐凑过来问我:“季临川,宋总是不是针对你啊?”
“没有,我笨。”
陈姐啧啧两声走了。
晚上回家,我们各吃各的。她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我留一盏灯,她进门看见灯亮着,会停一下。
“不用等我。”
“顺手开的。”
然后她上楼,我回房间。
但有一晚,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靠在玄关换鞋,站不稳,扶了一下墙。
我过去扶她。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季临川。”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我扶她坐到沙发上,去倒了一杯温水。
“你喝了酒,先喝水。”
她接过水,没喝,捧着杯子,低着头。
“陆砚白是我前夫,你知道吧。”
“知道。”
“他跟我离婚的时候说,宋清辞,你这辈子嫁谁都不会幸福。”
她说完笑了一声,很轻,像自嘲。
我坐在她对面,地板上,抬头看她。
“那你自己觉得呢?”
她没回答,把水喝了,杯子放在茶几上,起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背对着我说:“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会,你跟我去。”
“好。”
她上楼了,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我坐在客厅里,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茶几上她喝过的杯子还在,杯壁上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我看了很久,没去洗。
第二天开会,是跟陆氏那边的合作项目。
我坐在宋清辞旁边,第一次以她丈夫的身份出现在正式场合。陆砚白亲自来了,三十岁左右,穿深灰色西装,个子很高,眉眼锋利,走路带风。
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这位是?”
宋清辞说:“我先生,季临川。”
陆砚白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他手心有茧,握得很用力。
“幸会。”
“幸会。”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陆砚白全程没再看我,但走的时候,他站在电梯口,跟宋清辞说了一句话。
“清辞,你这次挑人的眼光,比上次好。”
宋清辞没理他。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陆砚白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宋清辞开车,我坐副驾驶。
“陆砚白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她打了方向盘,“他这人说话就这样。”
“你们离婚,是因为什么?”
红灯,她踩了刹车。
“性格不合。”
“他提的?”
“我提的。”
绿灯亮了,她一脚油门,我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凌晨两点,我听见隔壁有动静。轻轻开门,走廊里灯没开,但主卧的门缝里有光。
我走过去,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了,协议我签了……你还要怎样……陆砚白,你别逼我。”
我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出门,脸色看不出异样。早餐我做了两份,她吃了一份,说了一句“咸了”,然后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了的盘子,忽然觉得,我好像签了一份假的结婚协议。
但红本是真的。
我翻开看了看,上头有钢印,有照片,照片里她没笑,我也没笑。
那天下午,公司里传开一个消息。
陆氏那边追加了投资,条件是宋氏这边派一个对接人过去,常驻陆氏三个月。
宋清辞在会议上宣布名单的时候,念了我的名字。
“季临川。”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神跟平时一样平静。
“明天过去报到。”
散会后,陈姐拍拍我的肩:“小季,陆氏那边可不好待,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
晚上回家,宋清辞在书房里,我敲门进去。
“为什么是我?”
“你合适。”
“陆砚白认识我。”
她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我。
“季临川,你怕他?”
“我不怕。”我说,“但我怕你把我推出去,是为了别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
“陆砚白手里有宋氏的把柄,你去,是帮我。”
“什么把柄?”
“你去就知道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领证那天她说的话。
“别爱上我。”
我当时没回答,现在也没回答。
我关上门出去,走廊里灯很暗,银杏叶的影子从窗外投进来,碎了一地。
第二章. 陆氏三个月
我去了陆氏。
报到那天陆砚白没出现,人事把我领到十二楼一个靠窗的工位。
桌上摆了一份项目资料,厚厚一摞,全是宋氏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
我翻了翻,发现有一笔款,三年前打给一个叫“远辰”的公司,金额不大,但走的是宋清辞母亲的账户。
我拍了照,发给宋清辞。
她回了一个字:“继续。”
陆氏的工作节奏比宋氏快,早上八点半打卡,晚上没有准点。我干了一周,摸清了陆砚白的习惯——他每天下午四点会来十二楼转一圈,站在我身后看两分钟,不说话,走了。
第八天,他开口了。
“季临川,你之前在宋氏做什么?”
“市场部。”
“她让你来的?”
“宋总派我来对接。”
他笑了一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你知道我跟她为什么离婚吗?”
“性格不合。”
“她这么跟你说的?”
我没吭声。
陆砚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在手里转。
“宋清辞这个人,她嫁谁都是嫁,她嫁我,是为了宋氏。嫁你——”
他看了我一眼。
“是为了她自己。”
我没懂。
他站起来,烟扔进垃圾桶。
“你慢慢想。”
他走了以后,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
嫁我是为了她自己。
晚上回宋家别墅,宋清辞还没回来。我煮了面,吃完洗碗,坐在客厅里等她。
十一点,她进门,看见我坐着,愣了一下。
“怎么没睡?”
“等你。”
她换了鞋,坐到沙发对面。
“陆砚白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嫁我是为了你自己。”
她没否认。
“宋清辞,”我看着她,“你到底为什么跟我领证?”
她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
“因为我需要一段婚姻,对象不能是陆砚白,不能是宋家安排的任何人,不能是冲着我钱来的。”
“所以你就找了我?”
“你那天晚上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
我怔住了。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
“季临川,协议还剩十一个月,别问太多。”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她关门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栋别墅太大了,大到她说一句话都有回音。
第二天,我在陆氏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季临川,你查远辰公司的事,别让陆砚白知道。”
我盯着手机,号码是外地的,查不到归属。
我回了一条:“你是谁?”
对方没回。
我把短信截图发给宋清辞,她过了半小时才回:“继续查,别声张。”
我在陆氏又待了两周,把远辰那笔款子的来龙去脉摸清了。三年前,宋明远还没坐轮椅,宋氏有一笔五千万的贷款,担保方是远辰,远辰的法人是周婉的弟弟,周涛。
这笔贷款后来还了,但账面上走的是宋清辞母亲那边的私人账户,绕了三个弯,最终进了陆氏的关联公司。
我把证据整理好,加密发给宋清辞。
她回了一个电话。
“季临川,你回来吧。”
“现在?”
“明天。”
第二天我回宋氏,宋清辞在办公室等我。她关了门,窗帘拉了一半,光线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远辰那笔款,是陆砚白做的局。”她说,“他跟我结婚之前就埋了,离婚之后拿这个威胁我,要我让出宋氏百分之十的股权。”
“你给了?”
“没给。所以他追加投资,条件是让你去陆氏。”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你。”
我愣住了。
“他查过你,觉得你是我软肋。”宋清辞看着我,“季临川,协议提前结束吧。”
“什么意思?”
“离婚,你拿百分之五的股份,离开宋氏。”
我站在她面前,窗帘缝隙里的光打在她肩膀上,细碎的光斑。
“你怕他动我?”
“他动得了你。”
“那你呢?”我问,“我走了,他动你,你怎么办?”
她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宋清辞,我签协议的时候说了一年,现在还剩十个月,我不走。”
“季临川——”
“你说别爱上你,我没答应。”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东西晃了一下。
“你傻不傻。”
“傻。”
她低下头,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微微发抖。我站在她对面,没碰她,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掉下来几片,贴在玻璃上。
第三章. 周婉的条件
陆砚白那边很快有了反应。
我回宋氏第三天,宋清辞被董事会叫去开会,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怎么了?”
“陆砚白撤资了,条件是——让我辞掉总裁。”
“董事会怎么说?”
“四票对三票,让我留任,但必须解决资金缺口。”
她坐到椅子上,按着太阳穴。我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差多少?”
“八千万。”
八千万,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她名下资产不少,如果卖房子——
“别打房子的主意。”她好像看穿我的心思,“那是宋家的老宅子,不能动。”
“那怎么办?”
她没回答。
当天晚上,周婉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坐到沙发上,把手里的包往茶几上一放。
“清辞,陆砚白那边,你去道个歉。”
“我不去。”
“八千万的缺口,你拿什么填?”
“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周婉冷笑,“你那个老公,一个月工资够不够交水电费?”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宋清辞看了我一眼。
“妈,你回去吧。”
“我回去可以,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跟陆砚白复婚。”
厨房里,锅铲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宋清辞站起来。
“妈,你再说一遍。”
“陆砚白说了,只要你复婚,八千万他出,宋氏总裁还是你。”
“你让我跟他复婚?”
“你们本来就是夫妻,离了再合有什么稀罕的?”
宋清辞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走。”
周婉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清辞,你别忘了,宋氏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为了一个市场部专员,把公司搭进去,值不值?”
她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嗡嗡响。
宋清辞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我走过去。
“宋清辞。”
她没抬头。
“你起来。”
“季临川,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不是。”
我把手伸过去,她看了我一眼,握住我的手。手很凉,指尖在抖。我把她拉起来,她站不稳,往前跌了一步,额头撞在我肩膀上。
她没动,我也没动。
过了很久,她说:“八千万,我拿不出来。房子不能卖,股权质押要董事会同意,陆砚白卡的就是这一条。”
“我手里有远辰那笔款的证据。”
她抬起头。
“那个能把陆砚白送进去。”
“我知道。”她看着我,“但送他进去之前,我得先填上八千万,否则宋氏先破产。”
我沉默了。
那晚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拿了一条毯子给她盖上。她侧躺着,手压在脸下面,眉头皱得很紧。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看着她。
想起领证那天她说“别爱上我”,想起陆砚白说“她嫁你是为了她自己”,想起周婉说“值不值”。
我不知道值不值,但我不想走。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宋清辞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份文件。
文件是股权质押的授权书,她把名下百分之二十的宋氏股权质押出去,借了八千万。
但质押的对象是一家叫“辰光”的投资公司。
我查了一下,辰光的法人代表,是季临川。
我的名字。
我拿着文件站在餐桌前,手在抖。
她给我打电话。
“看到了?”
“宋清辞,你疯了。”
“我没疯。”她声音很平静,“质押协议签了,钱到账了,宋氏保住了。”
“你用我的名义开公司?”
“三个月前就注册了,那时候你还在陆氏。辰光的资金来源是干净的钱,我查过。”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你肯定不同意。”
“我现在也不同意。”
“晚了。”她停了一下,“季临川,股权质押在你名下,陆砚白动不了。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宋氏就是你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宋清辞,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把你当退路。”
她挂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份授权书,上头她的签名很工整,一笔一划。
豆浆凉了,我没喝。
那天下午,董事会宣布宋清辞继续担任总裁,资金缺口解决。陆砚白那边没有动作,周婉也没再来。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晚上她回来,我在客厅等她。
“季临川——”
“你先别说话。”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把辰光挂在我名下,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你没有损失。”
“我说的是这个吗?”
她看着我。
“宋清辞,你把我当退路,有没有想过,我也想当你的前路?”
她愣住了。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也不要你的股权。我要的是你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她低下头。
“季临川,我习惯一个人了。”
“从现在起,改。”
她没说话,但也没走。我站在她面前,挡住玄关的灯,她的影子落在我身上。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袖口。
“袖子皱了。”她说。
我低头看,果然皱了,被她攥出来的。
第四章. 陆砚白的底牌
辰光的事,我以为瞒得住,但陆砚白不是普通人。
半个月后,他约我见面,地址在城西一家茶馆,下午三点。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壶龙井,两个杯子。
“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
“季临川,你挺有意思。”
“陆总找我什么事?”
“辰光投资那八千万,是你名下公司出的吧。”
“是。”
“宋清辞把股权质押给你,她对你倒是放心。”
我没接话。
陆砚白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你知道我跟她离婚,她给了我什么吗?”
“不知道。”
“什么都没给。”他笑了一下,“净身出户。宋清辞这个人,她跟你结婚,跟你离婚,都不会让你吃亏。但她也不会让你占便宜。”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现在拿了她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市值六个亿。”
我握着茶杯的手没动。
陆砚白看着我。
“六个亿,你一个市场部专员,拿着六个亿的股权,你觉得你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他往前靠了靠,“季临川,你跟宋清辞结婚才多久,两个月。两个月她就敢把六个亿挂在你名下,你觉得这是信任?”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是算计。”陆砚白靠回椅背,“她把你推出来,是让你当靶子。我动她,先动你。你倒了,她没事。”
“那你动我试试。”
陆砚白看着我,眼神冷下来。
“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我放下茶杯,“但你动我之前,先看看这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远辰那笔款的证据,三年前你做局套宋氏五千万,走的是周涛的账户,最终进了陆氏关联公司。我把这个交给经侦,你至少三年起步。”
陆砚白盯着U盘,没动。
“你以为宋清辞为什么让我去陆氏?”我说,“她让我去,就是让我拿这个。”
“她让你拿你就拿?”
“她让我拿,是因为她知道你手里有她爸的把柄。三年前那笔贷款,宋明远签了字,如果查起来,宋氏也有责任。”
陆砚白笑了。
“所以呢?你拿这个威胁我,宋氏自己也得进去。”
“所以我没交。”我把U盘收起来,“陆砚白,这笔账,你跟我算,别扯宋清辞。”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替她扛?”
“我替她扛。”
陆砚白沉默了很久,茶馆里放着评弹,咿咿呀呀的,很吵。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
“季临川,你比我想的有种。”
“谢谢。”
“但你别忘了,宋清辞这个人,她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判断。”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茶馆里,把那壶龙井喝完。茶凉了,苦得厉害。
晚上回家,宋清辞在书房里看文件。
我站在门口。
“今天陆砚白找我了。”
她抬起头。
“你去了?”
“去了。”
“他跟你说什么?”
“让我离开你。”
她放下笔。
“你怎么说?”
“我说不关你的事。”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季临川,U盘的事,你不该跟他说。”
“他知道我有,瞒不住。”
“他会想办法拿回去。”
“拿不回去。”我走到她桌前,“我备份了,存在三个地方,他找不到。”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硬。”
我笑了一下。
“被你逼的。”
她没笑,但眼睛弯了一下,很浅。我看见了。
那晚我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继续看文件,没赶我走。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回房间的时候,路过她的主卧,门虚掩着,里头灯亮着。
我停了一下,没进去。
第二天是周六,宋清辞没去公司。我做了早饭,她坐在餐桌前,穿着家居服,头发扎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
“今天干什么?”我问。
“去趟医院。”
“怎么了?”
“我爸复诊。”
“我陪你去。”
她看了我一眼,没拒绝。
宋明远住在城东的康复医院,单人病房,有护工。我们到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在窗边晒太阳。
“爸。”宋清辞蹲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宋明远拍拍她的手,看向我,“小季也来了。”
“爸。”我叫了一声。
宋明远点点头,招手让我过去。
“清辞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她挺好的。”
宋明远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手心。是一枚玉坠,很旧了,但玉质温润。
“这是清辞她妈留给她的,她不肯要,你替她拿着。”
我看向宋清辞,她别过脸。
“爸,你给他干什么。”
“我给他,是让他对你好。”
宋清辞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把玉坠收好,放进口袋。
从医院出来,她开车,我坐副驾驶。她开得很慢,车窗开着,风灌进来。
“我爸很喜欢你。”
“嗯。”
“他以前也喜欢陆砚白,后来不喜欢了。”
“为什么?”
“陆砚白跟他谈生意,他看出来那人心思不正。”
我没说话。
她开了一段,忽然说:“季临川,你心思正不正?”
“你说呢?”
她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第五章. 白月光
宋清辞有个习惯,每周末会去城东一家书店坐一下午。
我不问,她不说。但那天她出门的时候,我正好在客厅,看见她拿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局外人》。
“我出去了。”
“嗯。”
她走了以后,我站在窗边,看见她上了车,往东边开。
我犹豫了十分钟,打了车跟上去。
书店在一条老街上,不大,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我隔着玻璃窗看见她坐在靠里的位置,对面坐了一个人。
男的,三十多岁,穿灰色毛衣,戴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
宋清辞在笑。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笑,心里忽然堵了一下。她跟我结婚两个月,没这么笑过。
我转身要走,但脚没动。
过了大概半小时,那个男的先出来,宋清辞送他到门口。两人说了几句话,男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宋清辞站在桂花树下,目送他走远。
我站在街角,她回头的时候看见了我。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路过。”
她看着我,没戳穿。
“那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
“我大学同学,叫沈望。学心理学的。”
“你每周末来见他?”
“他帮我做心理疏导。”
我看着她,她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那本书,指节发白。
“宋清辞,你为什么要做心理疏导?”
“陆砚白跟我离婚的时候,我状态不好。”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
她上了车,我跟着上去。
回去的路上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车开到别墅门口,她熄了火,没下车。
“季临川。”
“嗯。”
“沈望是我前男友。”
我握着安全带的手紧了一下。
“大学谈的,后来分了。他结婚又离了,现在单身。”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看见了。”她看着我,“我不想骗你。”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见面?”
“我说了,心理疏导。”
“你不能找别人?”
“他了解我。”
我看着她,她眼神很坦然。但那种坦然让我觉得,我在她心里,还是个外人。
“宋清辞,你跟他,还有可能吗?”
她没回答。
我推开车门下去,走进别墅,上楼,关了自己房间的门。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上楼的声音,在我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回了主卧。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凌晨四点醒了,再也睡不着。
我打开门,走廊里很黑。她的房间门关着,底下没有光。
我下楼,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翻到领证那天的照片。红本上的她,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份普通的文件。
我翻到沈望的朋友圈,他最近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本书,书名叫《亲密关系》。
配文是:“有些人走了,又回来了。”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响。
第二天早上宋清辞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了。煎蛋、豆浆、切好的水果。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好。”
“嗯。”
“因为我?”
“不是。”我把煎蛋翻了个面,“因为我自己。”
她走进来,站在我旁边,拿起一片水果放进嘴里。
“季临川,我跟沈望没什么。”
“我知道。”
“那你——”
“宋清辞,你说别爱上你,我没答应。”
她看着我。
“但你没说你不爱别人。”
她把水果咽下去,没说话。
“我签协议的时候,以为一年之后我们各走各的。但现在我不想走了。”
“季临川——”
“你听我说完。”我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她,“你前夫,你妈,你弟,你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不在乎。但沈望不一样,你在他面前笑,在我面前从来不笑。”
她沉默了很久。
“你跟他比什么。”
“我没比。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没回答,转身出了厨房。
我听见她上楼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
我站在厨房里,煎蛋糊了,冒烟,我关了抽油烟机,把锅泡在水槽里。
那天她没去公司,在书房待了一天。
晚上我做了饭,她没下来吃。我把饭放在她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走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门开了,又关了。
第二天早上,书房门口的空碗不见了,洗好了放在厨房的沥水架上。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只碗,忽然觉得,她不是不在乎我。
但她也不会告诉我。
那天下午,沈望来公司了。
他找宋清辞,在前台登记。陈姐跑过来跟我说:“季临川,有个男的找宋总,说是大学同学。”
我站起来,走到前台。
沈望看见我,笑了一下。
“你是季临川?”
“是。”
“清辞跟我提过你。”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对她很好。”他推了推眼镜,“但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你。”
我看着他。
“你来找她干什么?”
“给她送本书。”他递过来一个纸袋,“你帮我转交。”
“你自己给她。”
“她不想见我。”
我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本书,封面很旧,翻开扉页,上头写了一行字。
“清辞,十年前我说等你,现在还是这句话。”
我把书合上,还给他。
“这本书我不能转交。”
“为什么?”
“因为她结婚了,跟我。”
沈望看着我,没接书。
“季临川,你知道她为什么嫁给你吗?”
“知道。”
“你不介意?”
“我介意。”我把书塞回他手里,“但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前台,陈姐凑过来问:“那谁啊?”
“问路的。”
晚上宋清辞回来,我把沈望来的事跟她说了。她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走了?”
“走了。”
“你让他走的?”
“我让他自己走的。”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我坐在她对面,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季临川,我跟沈望的事,过去很久了。”
“我知道。”
“他来找我,是因为他离婚之后状态不好,我帮他介绍过医生。”
“你不用解释。”
“我要解释。”她看着我,“因为你今天没吃饭。”
我愣了一下。
“厨房的锅没洗,碗没动,垃圾桶里有外卖盒子。你从来不吃外卖。”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季临川,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你做的饭,我吃了。你留的灯,我看见了。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知道。”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别跟自己较劲。”
她上楼了。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她碰过的地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光透进来。
第六章. 第一次爆发
陆砚白动手了。
周一早上,宋清辞刚到公司,经侦的人就来了。有人举报宋氏三年前的贷款违规,证据是远辰那笔款的流水。
宋清辞被带走问话,下午才回来。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很白。
“是陆砚白举报的。”
“他疯了吗?那笔款他自己也有份。”
“他有备而来,把陆氏那边的痕迹全抹了,只留了宋氏的。”
我站在她桌前。
“U盘呢?”
“在保险柜里。”
“给我。”
她看着我。
“季临川,你拿着U盘没用,举报需要实名。”
“我实名。”
“你疯了?”
“我没疯。”我走到她面前,“宋清辞,你听我说。陆砚白举报的是你爸,不是你。但你是法人,你要担责。我去举报陆砚白,他做局在先,宋氏是被迫签字在后,责任在他不在你。”
“经侦不会信的。”
“他们会信。”我拿出手机,“我有沈望的证词。”
她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找的沈望?”
“昨天。”
“你找他干什么?”
“他是心理医生,他手上有陆砚白的心理评估报告。陆砚白离婚后找过他做咨询,承认自己设局套宋氏。”
宋清辞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季临川,你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不多。”我看着她,“就这一件。”
她低下头,手撑着桌面,肩膀在抖。
“我以为你会走。”
“我说了不走。”
“陆砚白这个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季临川,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我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没反抗,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宋清辞,你终于问了这句话。”
“什么?”
“你终于问我怎么办了。”我拍了拍她的背,“以前你从来不问。”
她没说话,但手攥住了我的衬衫。
那天下午,我去了经侦支队,实名举报陆砚白。沈望提供了证词和录音,加上我手里的U盘,证据链完整。
陆砚白当天晚上被带走问话,第二天取保候审。
宋氏的案子撤了,因为主要责任在陆氏,宋明远签字是被迫的,有录音证明。
周婉知道以后,来了一趟公司。
这次她没坐,站在宋清辞办公室门口,看了我一眼。
“小季。”
“妈。”
“你叫我什么?”
“妈。”
她沉默了几秒。
“陆砚白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取保候审,案子还在查,他出不了国,动不了宋氏。”
周婉看着我,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比我想的厉害。”
“我不厉害,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周婉走了以后,宋清辞从办公室里出来,站在我旁边。
“你刚才叫我妈什么?”
“妈。”
“她没骂你?”
“没骂。”
宋清辞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家,她没去书房,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放了一部老电影。
我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电影放到一半,她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季临川。”
“嗯。”
“谢谢。”
“不用谢。”
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我僵了一下,然后放松,让她靠着。
电影里在放片尾曲,很老的一首歌。
“宋清辞。”
“嗯。”
“协议还剩九个月。”
“嗯。”
“九个月之后呢?”
她没回答,但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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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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