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里有个奇怪现象,儿女来得越勤,老人反而越短命
我在养老院当护工,干了六年。
六年里,我送走了四十多位老人。有的走得安详,睡一觉就没了。有的走得痛苦,被病痛折磨得皮包骨头。有的走得突然,头天晚上还跟我说明天想吃饺子,第二天早上就凉了。
但这些年,我慢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些儿女来得最勤的老人,往往走得最快。
刚来的时候,我不懂。我以为儿女常来看望,老人心情好,应该活得更久才对。可事实恰恰相反。我亲眼看着好几个老人,儿女一周来三四趟,每次来都拎着大包小包,坐在床边嘘寒问暖,可老人的精神头却一天不如一天,像一朵被浇了太多水的花,根烂了。
而那些儿女来得少的,甚至一年到头来不了两回的,老人反而活得踏实。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下楼晒太阳,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一活就是好几年。
我照顾过一个老太太,姓周,退休教师,七十八岁。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本市,条件都不错。老太太刚住进来那会儿,三个孩子轮流来,今天大儿子送汤,明天二女儿送水果,后天小儿子带着孙子来陪她说话。隔壁床的老人都羡慕她,说她有福气,儿女孝顺。
可周老师住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值夜班。白天她小儿子来过,跟她吵了一架。为什么吵的我不知道,只听见病房里声音越来越大,小儿子摔门走的时候,周老师坐在床边,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我进去问她要不要叫医生,她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了”。
晚上十点多,我查房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脸上很安详,手放在胸口上,像是睡着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小儿子来吵架,是为了房子。周老师名下有一套学区房,小儿子想让她趁清醒把房子过户给他,周老师不愿意,说等自己走了再说。小儿子急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什么“你偏心”“你从小就向着大哥”“你死了房子还不是我们的”。
周老师走了以后,三个儿女在养老院走廊里吵成一团,互相指责对方不孝顺。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周老师的遗物翻来翻去,找那张房产证。
周老师隔壁床,住着一个姓刘的老头,七十五岁,退休工人。刘大爷只有一个女儿,嫁到外省去了,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才回来一次。平时就刘大爷一个人,没人来看他,没人给他打电话。他每天自己叠被子,自己去食堂打饭,自己推着轮椅在院子里转圈。他话不多,见人就笑,笑得憨憨的。
刘大爷在养老院住了四年多,身体一直挺稳当。每天早上一碗粥,一个鸡蛋,中午一份红烧肉,晚上一碗面条。他吃得香,睡得着,偶尔跟隔壁老头下下棋,输了就挠头笑。去年冬天,他女儿回来看了他一趟,待了两天就走了。他女儿走的时候,刘大爷站在养老院门口,看着出租车远了,才慢慢转身回去。我以为他会难过,可他回到房间,照样吃了一大碗面条,然后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现在刘大爷还活着,七十九了,精神头比前几年还好。上个月他女儿又回来了一趟,这次是带着外孙来的。刘大爷抱着外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女儿待了三天,走了。刘大爷送走他们,回到房间,照常吃饭,照常睡觉。
我问他:“刘大爷,你想闺女不?”
他说:“想啊。但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能老拖着她。”
我说:“那你一个人不闷吗?”
他说:“闷啥。这儿有吃有喝有人照顾,我知足了。她来我高兴,她不来我也高兴。她过得好就行。”
这话我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后来我慢慢琢磨,为什么儿女来得越勤,老人走得越快?
我想,大概是因为——那些来得勤的儿女,大多不是真的来陪老人的。
他们是来要东西的。
有的要房子,有的要存款,有的要老人手里那点退休金。他们坐在老人床边,嘴上说着“妈你身体怎么样”“爸你想吃什么”,眼睛却盯着床头柜里那个放存折的铁盒子,盯着老人手上那枚金戒指,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张房产证。
他们来一次,老人就紧张一次。来两次,老人就焦虑两天。来三次四次,老人那点心气就被耗光了。
我照顾过一个老爷子,姓陈,八十岁,退休干部,退休金一个月八千多。他有三个儿子,每个周末都来,雷打不动。大儿子来的时候拎一兜水果,坐下来就问:“爸,这个月的退休金到账没?我帮你取吧,你腿脚不方便。”二儿子来的时候带一盒点心,聊不了几句就说:“爸,我那个生意最近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先借我两万,下个月还你。”三儿子来的时候带着孩子,让孩子围着爷爷转,然后说:“爸,你孙子要上补习班,一学期一万多,你看……”
陈老爷子每次见完儿子,都要在房间里坐很久。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一句话不说。我给他端水进去,他接过来喝一口,然后叹口气。
他住进来的时候,身体还算硬朗,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可住了不到一年,他就开始犯糊涂。先是记不住事,后来连自己的房间都找不着。再后来,他三个儿子来得更勤了,可他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他走的那天,三个儿子都在。他们站在床边,看着老爷子咽了气,然后开始翻他的抽屉。抽屉里有一个存折,上面余额三万七。三个儿子在走廊里吵了一下午,最后一人分了一万,剩下七千付了养老院的费用。
陈老爷子走了以后,我收拾他的房间。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他和他老伴的合影,照片上两个人年轻得很,站在公园门口,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是他自己写的:“老伴,我想你了。”
我不知道他老伴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他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我只知道,他那三个儿子,从来没问过他这张照片的事。
也不是所有来得勤的儿女都这样。也有真心来陪老人的。
但奇怪的是,真心来陪老人的儿女,往往来得不会那么勤。他们可能一周来一次,也可能两周来一次,每次来就安安静静地坐着,陪老人说说话,给老人剪剪指甲,推着轮椅带老人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他们不吵,不闹,不逼老人做任何事。他们走的时候,老人虽然舍不得,但心里是踏实的。
而那些来得太勤的,往往带着目的。他们把老人当成了一个任务,一个负担,一个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他们来得越勤,老人就越能感觉到那种急切。那种急切像一把钝刀子,一天一天磨着老人的心。
还有另一种情况——儿女来得太勤,老人会产生依赖。
我照顾过一个老太太,姓吴,七十三岁,脑梗后遗症,半边身子动不了。她女儿在附近住,每天下班都来,给她喂饭、擦身子、换衣服。老太太一开始还挺高兴,见人就夸女儿孝顺。可时间长了,她越来越离不开女儿。女儿晚来一会儿,她就急得直哼哼。女儿一来,她就拉着她的手不放,像小孩一样。
后来她女儿换了工作,不能每天来了。改成一周来两次。老太太受不了了,天天哭,饭也不吃,药也不吃,嘴里念叨着“闺女不要我了”。不到两个月,人就没了。
她女儿跪在床边哭,说“妈我对不起你”。可我知道,不是她女儿的错。是老太太把自己活成了女儿的影子,女儿一挪开,她就倒了。
那些儿女来得少的老人,反而早就习惯了没人陪的日子。他们心里清楚,儿女有儿女的生活,自己有自己的日子。他们不指望,不依赖,不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儿女身上。他们自己吃饭,自己吃药,自己跟自己说话。日子虽然冷清,但心是稳的。
心稳了,命就长了。
我在养老院这些年,见过太多太多。有的老人被儿女接回家过年,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蔫了,问怎么了,说家里待不惯,儿媳妇脸色不好看,孙子嫌她身上有味。有的老人儿女给买了新衣服新鞋子,穿在身上却不自在,偷偷跟我说“还是旧衣裳舒服”。有的老人被儿女带去旅游,回来就病了,说路上太累,吃不好睡不好。
可也有老人,儿女来了开心,儿女走了也开心。他们不把日子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们的日子是自己的。
刘大爷就是这样的人。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人老了,得学会自己跟自己过。你把心掏给儿女,儿女不一定接得住。你留一半给自己,日子反而好过。”
我今年四十八了,再过十几年也要退休。有时候晚上值夜班,看着走廊里那排房间,灯一盏一盏灭下去,老人们都睡了。我坐在护士站,会想我自己的以后。
我也有儿女。我女儿在城里上班,一个月回来一趟。我儿子在部队,一年回来一次。我以前总觉得他们回来得太少,心里怨他们。可现在我不怨了。他们回来,我高兴。他们不回来,我也能把自己过好。
我给自己存了一笔养老钱,不多,够花。我在老家有一间老房子,不大,够住。我学着刘大爷那样,把日子过成自己的。早上起来做早饭,中午睡个午觉,下午看看书,晚上看看电视。我不指望儿女天天围着我转,我只指望自己身体好一点,能多过几年自在日子。
这些年我在养老院,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人。有的走的时候儿女围了一圈,哭得撕心裂肺。有的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可走得安不安详,跟儿女来得多不多,真没什么关系。
周老师走的时候,三个儿女都在。可她走的时候脸上是紧锁的,眉头皱着,像是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
刘大爷隔壁床那个老爷子,姓赵,八十二了,儿女都在国外,一年到头打不了几个电话。可他每天乐呵呵的,自己推着轮椅在院子里转,看见谁都打招呼。他跟我说:“我这条命,是我自己活出来的。不是给别人活的。”
赵老爷子现在还在,身体还不错。上个月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他能活到九十。
我信。
我写这些,不是劝儿女不要来看老人。儿女来看,当然是好事。可来的时候,请你把心带来,别只把眼睛带来。别盯着老人的房子,别盯着老人的存折,别盯着老人手上那点值钱的东西。你坐下来,安安静静陪他说说话,听他说说从前的事,说说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你走的时候,抱抱他,跟他说“我下次再来”。
别让他紧张,别让他焦虑,别让他觉得你来一趟,就是来要东西的。
他活了一辈子,最后那几年,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你给他安生,他就能多活几年。你给他不安生,他走得比谁都快。
这个道理,我在养老院看了六年,看明白了。
希望你们不用等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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