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岁的周成在县城捣鼓了7年手机,巴掌大的维修铺子,一个月能对付个七八千块,吃饱穿暖不成问题,可要是想攒下大钱,那也是痴人说梦。他和赵小敏的婚姻熬过了5个年头,没生下一儿半女,起初还能凑合,日子久了,鸡毛蒜皮的琐碎就把感情磨成了粉末。女方嫌他是个闷嘴葫芦,整天只知道对着零件发呆;他烦女方动不动就摔盆打碗,脾气像个火药桶。谁也不肯让半步,到了2022年开春,两人干脆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偏偏那套房子是女方家里出的首付,房产证上写着俩人的名,房贷还得还十来年,卖不掉也分不匀。女方提议离婚不离家,主卧归她,书房归他,水电物业各管一摊,权当找了个合租室友。周成思前想后,点头答应了。
这种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的日子,硬生生熬了三个月。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她做饭他洗碗,过了晚上十点就各回各屋,井水不犯河水。直到那个周五晚上,周成在店里弯腰修了一天手机,累得腰酸背痛,回家随便扒拉了几口剩饭,就歪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卫生间里的水声哗啦啦响了半个多钟头,门一开,赵小敏竟然一丝不挂地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肩头,径直走到客厅中间停下了脚步。周成吓得手机差点脱手,赶紧别过脸去让她赶紧回屋穿衣服。她偏偏像生了根似的,问他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像个女人了。周成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咱俩已经离婚了”。她红着眼眶说知道,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铁石心肠。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打下来,周成余光瞥见她瘦削的肩膀,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但嘴上依然倔强地让她先穿上衣服。
那一夜周成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脑海中全是当年在城中村租房的日子,冬天的夜里她总把冰凉的双脚塞进他怀里取暖;又想起搬进新房那天她高兴得像个孩子。这三个月他天天见她,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连仔细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第二天一早,赵小敏没了踪影,灶台上只留着温热的粥和包子。周成发微信不回,打电话关机,跑去她单位说是请假了,连丈母娘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傍晚他买了鱼和青菜回家等,一直等到快夜里十点,她才拎着两瓶啤酒推开门,眼睛肿得像核桃。两人坐在茶几边上,她说昨晚丢人现眼到家了,他说没有。她质问他为什么不看她,他说不好意思。她冷笑说以前可不是这样,他低着头说以前是以前。她顿了一下追问,那现在呢?他沉默良久,吐出几个字,现在咱俩离婚了。
那晚他们说的话,比离婚前一年加起来的都多。她借着酒劲吐露,离婚后自己也难受,但绝不后悔,因为破镜难重圆,强扭的瓜不甜,真的回不到过去了。她说昨晚就是想试探他还有没有一丝在乎,他扭头那一瞬间,她的心就彻底凉透了。她说今天在外面游荡了一天,终于想明白了,覆水难收。周成叹了口气说,是啊,路走岔了。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不拉她一把,他说以为她不想被拉。她骂他是个榆木疙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两瓶啤酒下肚,她醉意朦胧,拉着他手不让走,说就今晚陪陪她。他坐在床边,等她睡熟后盖好被子,关灯退了出去。
第二天,周成搬走了,在维修店里支了张折叠床,两个纸箱就装完了他全部的家当。赵小敏站在客厅看他进进出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留下一句“水电费交到月底了,那四万块钱不急”,转身下了楼。身后传来防盗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如今他白天修手机,晚上收柜台铺床,她偶尔发微信问吃了没,他回吃了,她发个笑脸,他回个笑脸。上个月她把四万块钱分两次转了过来,他收了说谢谢,她说本来就是你的。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周成也会想起那晚她站在客厅中间的模样,说心里话,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伸手怕又回到从前那种同屋异梦的日子,那比现在还要熬人。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他俩没复合也没成仇人,硬生生变成了两个偶尔问候一句“吃了吗”的熟人。日子凑合着往下过,能过成这样,周成觉得已经知足了。
可是,倘若那晚他勇敢地伸出手去,如今的光景,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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