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服务员把账单放在转盘上,52600。孟思瑶用指甲敲了敲,推到沈砚面前。“沈哥,去结一下吧。”
包厢里十一个女生齐刷刷看过来。沈砚没动。桌上堆着龙虾壳、没动的帝王蟹、三瓶茅台,还有六个扎丝带的礼盒——红酒、烟、燕窝。
他想起三天前微信里那句“就咱俩简单吃个饭”。目光从账单移到孟思瑶脸上。
“当初说好的,只是咱俩。”
包厢安静了。
第1章 媒人牵线,初次相约相亲
周姨的微信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每条都将近六十秒。沈砚坐在工位上,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贴着耳朵听。
“小沈啊,这个姑娘真不错,比你小两岁,在城东做美甲,自己有个小工作室,人长得也精神……”
沈砚把CAD图纸保存了一下,回了个“好”字。
周姨是他妈的老同事,退休以后专门给人牵线,手里攒了一堆单身男女的信息。沈砚过了三十一岁生日之后,他妈就把他的照片和基本情况发给了周姨,催着安排见面。沈砚在城南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主管,每月到手一万出头,有套小两居还在还贷,开了辆五年的大众。条件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好。
相亲相了七八次,有他觉得不合适的,也有对方没看上他的。他倒不排斥相亲,就是觉得累——每次都要重新介绍自己一遍,像面试。
周姨把孟思瑶的微信名片推过来的时候,沈砚正在改一个商业体的消防图。他点开看了一眼,头像是个侧脸照,长发,化了妆,背景是某个网红咖啡店。他发了好友申请,半小时后通过。
孟思瑶的第一条消息是:“你好呀,周姨跟我说了,你是做设计的?”
沈砚回:“对,室内设计。”
“那挺厉害的,我那个工作室当初装修被坑惨了,早知道找你了。”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沈砚看着那个表情,不知道怎么接。他回了个“哈哈”,然后问:“你平时忙吗?”
“还行,周末一般有空。你呢?”
“周末基本不加班。”
“那要不周末见个面?周姨说你人挺踏实的,我觉得先见见聊聊呗。”
沈砚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要先聊几天,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不过也好,省得在微信上耗着。他回:“行,你周末哪天方便?”
“周六吧。城西新开了家悦海轩,听说还不错,去那儿?”
沈砚搜了一下悦海轩,人均三百左右,在城西万象城五楼,主打海鲜和粤菜。他想了想,回了个“好”。
“那就周六晚上六点半,我订个位子。”孟思瑶说。
“我来订吧。”沈砚客气了一句。
“不用不用,我正好有会员,我来。”
沈砚没再争。他切回图纸,把剩下的几处标注改完,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周六见一个,周姨介绍的。”
“好好好,”他妈在电话那头明显高兴,“你好好表现,别跟上次似的,人家姑娘说你不主动。”
“知道了。”
“穿精神点,别老穿你那件灰夹克。”
“嗯。”
挂了电话,沈砚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吃了碗牛肉面。回家洗完澡,他躺在沙发上又点开孟思瑶的微信。她的朋友圈没设限,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工作室里一排甲油胶,文案是“新色到货,姐妹们冲”。再往前翻,有自拍、有下午茶、有和朋友的合照。照片里她总是站在C位,笑得很开。
沈砚退出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对自己说,这次正常相处就行,别多想。
周四晚上,孟思瑶发来消息:“周六悦海轩,我订了个小包厢,环境安静点好聊天。”
沈砚回:“好,几点?”
“六点半。你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行。”
“对了,”孟思瑶又发来一条,“我可能会带个朋友一起,你不介意吧?”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他想了想,回:“就一个朋友的话没关系。”
“嗯嗯,就一个,我闺蜜,正好也想认识认识你。”
沈砚没多想。相亲带个闺蜜把关,他听说过,也遇到过。只要不是太过分,他能接受。他回了个“没问题”,然后继续改图。
周六下午,沈砚提前下了班。他回家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薄款休闲西装,又觉得太正式,把西装脱了,只穿衬衫。头发早上刚剪过,他对着镜子抓了两下。出门前,他妈又发来微信:“加油,大方点,别抠门。”
沈砚回了个“知道”。
他开车往城西走,路上有点堵。周六傍晚的万象城停车场入口排了十几辆车,他跟着车流慢慢挪进去,停好车已经六点二十。他坐电梯上了五楼,悦海轩的门面做得很气派,深色木格栅配暖黄灯带,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迎宾。
“先生您好,有预订吗?”
“孟小姐订的包厢。”
迎宾低头查了一下,抬头笑着说:“孟小姐已经到了,我带您过去。”
沈砚跟着她往里走。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两侧的包厢门都关着,隐约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走到走廊尽头,迎宾停下,推开一扇双开的木门。
“先生请。”
沈砚往里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包厢很大,一张能坐十六人的圆桌几乎坐满了。除了孟思瑶,还有十个女生,有的在翻菜单,有的在拍照,有的凑在一起说笑。桌上已经摆了几碟餐前小食和两壶茶,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海鲜的腥甜。
孟思瑶坐在靠里的位置,看见他进来,抬手招了招。“沈砚,这儿。”
她穿了件白色针织衫,头发披着,妆比照片上浓一些。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推了她一下,小声说了句什么,几个女生笑起来。
沈砚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他数了一下——加上孟思瑶,十一个人。
“进来呀,站着干嘛。”孟思瑶笑着说。
沈砚松开手,走进去。他走到孟思瑶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对面几个女生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又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
“这些都是我朋友,”孟思瑶给他倒了杯茶,“刚好今天都有空,就一起过来了,热闹热闹。”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洱,有点烫。他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陌生面孔,又看了一眼孟思瑶。
“你之前说,带一个朋友。”
孟思瑶眨眨眼。“是啊,本来就说一个,结果她们听说我来悦海轩,都要跟来。我也没办法嘛。”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旁边短发女生接话:“帅哥不会介意吧?人多热闹嘛。”
沈砚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下,悦海轩的菜价他之前看过,人均三百起步。这桌十一个人,就算正常吃,也要三千多。他兜里准备了八百块现金,卡里还有五千多活期,本来觉得绰绰有余。
“点菜吧。”孟思瑶拿过菜单,递给旁边的女生,“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沈哥请客。”
沈砚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第2章 赴约傻眼,包厢坐满十个闺蜜
菜单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翻得哗哗响。沈砚坐在孟思瑶旁边,后背贴着椅背,整个人像被钉在座位上。
“这个帝王蟹看着不错,来一只。”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生手指戳着菜单,声音又尖又亮。
“澳龙有没有?蒜蓉开边。”另一个染了棕发的女生凑过去看。
“刺身拼盘要大的,再来个象拔蚌。”
沈砚听着她们报菜名,手指在桌下捏了捏。他侧过身,压低声音:“思瑶,咱们之前说的是两个人简单吃饭。”
孟思瑶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是啊,但人都来了,总不能赶她们走吧?你大方一点嘛,第一次见面。”
沈砚还想说什么,粉色卫衣拍了拍他肩膀。“帅哥,你喝什么酒?白的还是红的?”
“我不喝酒。”沈砚说。
“那多没意思,来瓶红的吧,我们女生喝。”粉色卫衣直接朝服务员招手,“服务员,来两瓶你们这儿最好的红酒。”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点菜宝。她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孟思瑶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孟思瑶摆摆手:“听她的,开吧。”
“好的。”服务员低头记下。
沈砚看着服务员转身出去,包厢门关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菜已经点了,酒也要了,他现在站起来走人,场面会很难看。他告诉自己,先看看情况,也许就是热闹一下,花不了太多。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
凉菜先上来了。四碟精致的摆盘,分量不大。女生们举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动筷子的人不多。沈砚夹了一块酱萝卜,嚼了两下。
“沈哥做什么工作的?”对面的短发女生问。
“室内设计。”
“哦,那挺赚钱的吧?”
“还行。”
“那你今天得大出血了,”短发女生咯咯笑,“我们这帮姐妹可都能吃。”
沈砚扯了扯嘴角。他注意到孟思瑶全程没有制止任何人,也没有看他一眼。她沉浸在自己的社交里,像这场饭局跟她无关。
“沈哥,你平时相亲都请女生吃什么?”粉色卫衣问。
“看情况,一般就是简餐。”
“简餐?”粉色卫衣夸张地睁大眼睛,“那也太没诚意了吧。相亲不得吃好点?”
旁边几个女生附和:“就是就是。”
沈砚放下筷子。“我跟思瑶约的时候,说的是两个人简单吃个便饭。”
“哎呀,那不是还没确定关系嘛,”粉色卫衣摆摆手,“确定关系了再简单也不迟。今天第一次见,肯定要正式一点。”
沈砚看了一眼孟思瑶。她正在回微信,嘴角带笑,似乎没听到这段对话。
热菜开始上了。帝王蟹、澳龙、东星斑、鲍鱼捞饭,一道接一道。转盘转了一圈,每道菜沈砚只来得及夹一筷子,就被转走了。女生们吃得很热闹,一边吃一边点评,哪个好吃哪个一般。
“这个蟹肉有点老。”
“龙虾还行,就是蒜蓉少了。”
沈砚默默吃着碗里的米饭。他算了一下,光已经上的这些菜,没有三千块下不来。吃到一半,粉色卫衣又招手叫服务员。
“再加一份椒盐濑尿虾,一份避风塘炒蟹,还有那个什么……鹅肝,来两份。”
“好的。”服务员记下。
沈砚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身,用只有孟思瑶能听到的声音说:“思瑶,差不多了吧?菜已经够多了。”
孟思瑶抬起头,像是刚注意到他。“怎么了?她们胃口好嘛。”
“我们说好的是两个人。”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计较啊,”孟思瑶皱了下眉,声音不大,但旁边两个女生听到了,看了过来,“我闺蜜们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让我没面子吧。”
沈砚看着她。她的表情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好像他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我不是计较,”沈砚说,“我只是觉得,这跟咱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行了行了,”孟思瑶拍拍他手臂,像哄小孩,“回头再说,先吃饭。”
她转过头继续和闺蜜聊天,把沈砚晾在一边。沈砚看着转盘上又转过来的新菜,筷子没再动。他掏出手机,在桌下打开了和孟思瑶的聊天记录。那条“就一个朋友”的消息他还没删。他截了图,又往上翻,找到最初约定“两个人简单吃饭”的对话,一并截了下来。
包厢里笑声不断,没人注意他在干什么。
服务员又端进来两瓶红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开了。粉色卫衣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轮到沈砚的时候,他用手盖住了杯口。
“真不喝?”
“开车。”
“叫代驾嘛。”
“不用了。”
粉色卫衣撇撇嘴,跳过他去给别人倒。孟思瑶接过酒杯,和旁边的女生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沈砚看了一眼那瓶红酒的标签。他不怎么懂酒,但那个牌子他在超市见过,一瓶要一千多。两瓶就是两千多。
他低头给周姨发了条微信:“周姨,孟思瑶今天带了十个人过来,你知道吗?”
周姨秒回:“啊?不是说就她自己吗?我问问她。”
过了几分钟,周姨回:“她说就是几个朋友一起热闹热闹,让你别多想。小沈啊,你多担待点,女孩子嘛,爱热闹。”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又上了两道菜。沈砚注意到服务员每次进来都会在手里的单子上记一笔。他趁服务员摆菜的时候,扫了一眼那张单子——密密麻麻的菜名和价格,最下面一行被手挡住了,但他看到了一个“4”开头的数字。
四千多。还没算酒水。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普洱已经凉了,有点涩。
“我去个洗手间。”他站起来。
“走廊尽头左转。”服务员说。
沈砚走出包厢,走廊里很安静。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站在走廊拐角,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帝王蟹按斤算,澳龙按斤算,红酒两瓶,再加上那些七七八八的菜,他粗略加了一下,六千打不住。
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他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他清楚,这顿饭的性质已经变了。孟思瑶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的意见,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她把她朋友叫来,让她们随便点,然后让他买单。
他想起周姨那句“女孩子嘛,爱热闹”。他并不觉得这是爱热闹。爱热闹的人不会让别人承担自己热闹的代价。
沈砚回到包厢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两个空盘子。粉色卫衣正在跟服务员说话:“那个燕窝,对,一人一盅,来十一盅。”
“好的。”
沈砚坐下来。孟思瑶凑过来,身上带着红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接了个电话。”
“哦。对了,一会儿吃完我们打算去唱歌,你也一起呗。”
沈砚看着她。“思瑶,今天这顿饭,你打算怎么算?”
孟思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怎么算?你请客啊。”
“我请客没问题,”沈砚说,“但我只请我和你的部分。”
孟思瑶的笑容收了收。“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朋友们的消费,应该由你们自己承担。”
桌上安静了一瞬。粉色卫衣转过头来,嘴里还嚼着东西。“怎么了?”
“没事。”孟思瑶对她笑笑,然后压低声音对沈砚说,“你认真的?当着这么多人,你让我下不来台?”
“是你先让我下不来台的。”沈砚说。
孟思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转过去不再理他。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几个女生朝沈砚看了一眼,表情各异。
沈砚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他知道,这顿饭不会善了。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燕窝端上来了,一人一盅,热气腾腾。女生们又热闹起来,拍照的拍照,品尝的品尝。沈砚面前那盅他没动。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服务员,”孟思瑶叫住路过的服务员,“再帮我拿六个打包盒,还有,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礼盒装的?就那个燕窝,再拿四盒。还有那个红酒,再拿两瓶,没开的。”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小姐,这些都要记在账上吗?”
“记呗。”孟思瑶摆摆手。
沈砚开口了。“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过来。
“打包的东西,谁要谁自己付。”沈砚说。
孟思瑶的脸彻底沉下来了。“沈砚,你有完没完?”
“没完。”沈砚说。
第3章 大肆消费,连吃带拿毫不客气
孟思瑶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什么意思?一顿饭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沈砚看着她,“因为这不是一顿饭的事。”
粉色卫衣插嘴:“帅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相亲嘛,男生请客不是很正常?”
“正常请客我认,”沈砚说,“但今天这桌,十一个人,点的菜、要的酒、还要打包带走的东西,你们问过我一句吗?”
“那不是给你面子嘛,人多热闹。”
“我不需要这种面子。”
孟思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沈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么多姐妹在,你让我难堪?”
沈砚也站了起来,但动作很稳。“思瑶,从你带十个人过来开始,难堪的就是我了。”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服务员端着打包盒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桌上转盘还在慢慢转,那盅燕窝转到沈砚面前停住了。
孟思瑶盯着他,胸口起伏。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接,直接按掉了。
“行,”她坐下来,拿起包,“那你说怎么办?”
“很简单,”沈砚说,“我跟你的部分,我来付。你朋友们的部分,你们自己商量。”
“你——”孟思瑶咬了咬嘴唇。
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戴眼镜,扎马尾——小声说了句:“其实……确实是我们点的有点多。”
粉色卫衣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呢?”
戴眼镜的女生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沈砚看了她一眼,记住了这张脸。
服务员把打包盒放在桌角,小声说:“那这些打包盒……还要吗?”
“要。”孟思瑶说。
“不要。”沈砚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服务员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八百块现金放在桌上。“这是我和思瑶两个人的餐费,按人均三百算,六百。多出来的两百算茶位费和服务费。”
他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对着桌上的菜单一项一项加。“帝王蟹三斤八两,按你们菜单上的价格,一千一百四。澳龙两斤六两,九百八。东星斑,六百八。鲍鱼捞饭十一份,四百九十五。红酒两瓶,两千四。燕窝十一盅,一千九百八。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的……”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着,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光这些已经超过八千了。还有后面加的濑尿虾、避风塘炒蟹、鹅肝,我没算。”他抬头看着孟思瑶,“你告诉我,这顿饭我该付多少?”
孟思瑶不说话了。粉色卫衣也不吭声了。桌上十一个女生,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假装喝茶,有的盯着转盘发呆。
“沈砚,”孟思瑶的语气软了一点,“你这样弄得大家都不好看。要不这样,你先结了,回头我让她们把钱转给你。”
“回头?”沈砚笑了一下,“思瑶,咱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你觉得‘回头’这两个字,我信吗?”
“你——”
“而且,”沈砚打断她,“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商量。”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孟思瑶。那条“我可能会带个朋友一起”的消息清清楚楚。
“你说带一个朋友。结果来了十个。你说简单吃个饭。结果点了八千多还没打住。你说让我请客。可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请你十个闺蜜?”
孟思瑶看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砚,你至于把聊天记录都翻出来吗?”孟思瑶的声音有点抖。
“至于。”沈砚说,“因为不翻出来,今天这五万多我就得不明不白地掏了。”
“五万多?”粉色卫衣惊呼了一声。
沈砚看向服务员。“麻烦把账单打出来,我要看一下。”
服务员如释重负,赶紧转身出去。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孟思瑶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开始打字,手指戳屏幕的力道很大。
戴眼镜的女生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孟思瑶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你别管”。
几分钟后,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账单,长长的一条。她放在转盘上,转盘慢慢转,账单转到沈砚面前。
沈砚拿起来看。最下面一行:52600。
他把账单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个数字。“五万两千六。思瑶,你觉得这顿饭,我该付吗?”
孟思瑶没看账单。她看着沈砚,眼圈有点红。“沈砚,你让我今天怎么收场?”
“你想过我怎么收场吗?”沈砚说,“我兜里装了八百块来相亲,你让我面对五万多的账单。你想过我吗?”
孟思瑶的眼泪掉下来了。旁边几个女生赶紧递纸巾,粉色卫衣拍着她的背。“思瑶别哭,不至于。”
沈砚看着孟思瑶哭,心里没有波动。他知道这眼泪是委屈,是难堪,但跟愧疚没关系。
“服务员,”沈砚叫住门口的服务员,“麻烦叫一下你们店长。”
“好的先生。”
孟思瑶抬起头。“你叫店长干什么?”
“把账算清楚。”沈砚说,“该我付的我一分不少。不该我付的,谁点的谁付。”
粉色卫衣站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思瑶都哭了,你——”
“她哭是因为我不肯付钱,”沈砚打断她,“不是因为觉得做错了。”
粉色卫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店长很快来了。四十来岁的女人,穿深色西装,头发盘得整齐,胸前别着工牌:李店长。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满桌残羹和几个打包盒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沈砚旁边。
“先生您好,我是本店店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沈砚把账单递给她。“这桌的消费,有一部分不是我点的。我需要核对一下。”
李店长接过账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您稍等,我去调一下点单记录。”
她出去了。包厢里又安静下来。孟思瑶还在抹眼泪,但哭声已经小了。粉色卫衣和棕发女生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时不时朝沈砚看一眼。戴眼镜的女生坐在角落里,手指绞在一起,表情不安。
沈砚坐回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端起那杯凉透的普洱,喝了一口。
几分钟后,李店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点菜单的复印件。她走到沈砚和孟思瑶中间,把复印件放在桌上。
“我核对了一下,”李店长指着单子上的记录,“这桌的菜品和酒水,大部分是这位穿粉色衣服的小姐点的,还有这位棕发小姐。另外这几项——”她手指点着,“燕窝礼盒四盒、红酒两瓶、烟两条,是这位穿白衣服的小姐要的。”
她看向孟思瑶。“这位小姐,您只点了两个凉菜和一壶茶。”
孟思瑶的脸白了。
李店长直起身,语气平和但专业:“我们店的原则是,谁点单谁负责。如果是AA或者有人请客,需要当场说清楚。刚才服务员也跟我反映了,点单过程中没有人明确表示由谁统一买单。”
她看着沈砚。“先生,您愿意承担哪部分?”
沈砚把桌上那八百块钱往前推了推。“我和孟小姐两个人的餐费,按人均三百算,加茶位和服务费,八百。这是现金。”
李店长点点头,把钱收起来,开了张收据递给沈砚。
然后她转向孟思瑶。“孟小姐,剩下的部分,您看怎么处理?”
孟思瑶看着那张五万多的账单,嘴唇哆嗦。粉色卫衣往后缩了缩,棕发女生低头看手机,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要不……我们AA吧?”
“AA?”粉色卫衣瞪她,“五万多AA,一人五千,你出啊?”
“我……我也没点多少……”
“你没点?那燕窝你没喝?”
“那是你让我喝的……”
包厢里终于炸了锅。
第4章 账单五万多,女方理所当然让他买单
包厢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我点的时候你们也没拦着啊!”粉色卫衣声音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见,“我说来瓶红酒,你们都说好。我说来十一盅燕窝,你们谁摇头了?现在让我一个人出?”
“话不能这么说,”棕发女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是你张罗着点的,我们又没让你点那么多。帝王蟹也是你非要加的吧?”
“帝王蟹你们没吃?那蟹腿谁啃的?”
“我啃了两根怎么了?那才几个钱?大头是红酒和打包的东西,那都是你经手的。”
孟思瑶坐在中间,两边吵成一团,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她抬起头看沈砚,眼神里有恨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好像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沈砚,”她的声音压过了吵闹,“你真的要这样?”
沈砚把收据折好放进钱包。“我怎样了?”
“你让我在我所有朋友面前丢脸。”
“思瑶,”沈砚看着她,“你觉得今天这场面,是我造成的?”
孟思瑶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店长一直站在旁边,不催也不劝,只是安静等着。她手里拿着那张五万多的账单,像拿着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书。包厢里的争吵还在继续,粉色卫衣和棕发女生越吵越凶,另外几个女生分成两拨帮腔。戴眼镜的女生缩在角落,谁也没帮她说话。
“行了!”孟思瑶突然喊了一声。
包厢安静了。
她站起来,拿过李店长手里的账单,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手指微微发抖。52600。她一个做美甲的,旺季一个月也就挣个万把块,这顿饭吃掉她小半年的收入。
“沈砚,”她换了个语气,没那么冲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柔软,“你看这样行不行。这顿饭你先付了,我回去慢慢还你。我给你打欠条。”
沈砚看着她。“你拿什么还?”
“我每个月还你一点……”
“你连这顿饭谁点的都搞不清楚,你觉得我会信你能还我五万?”
孟思瑶的脸色变了变。“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沈砚把钱包收好,“该我出的我出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粉色卫衣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还是不是男人?”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粉色卫衣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饶人:“看什么看?相亲男的不买单,说出去你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我以后怎么找对象,不劳你操心。”沈砚的声音很平,“但今天这桌,谁点的谁出。你想道德绑架我,找错人了。”
他拿起手机,转身往门口走。
“沈砚!”孟思瑶喊他。
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咱俩就彻底完了。”
沈砚回头看了她一眼。“孟思瑶,咱俩从来就没开始过。”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和包厢里的嘈杂像两个世界。他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脚步不快不慢。身后包厢里又传来争吵声,他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但能听到“报警”“找律师”几个词。
沈砚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还没到,他站在那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姨发了三条消息。
“小沈,怎么回事?思瑶给我打电话了,哭得厉害。”
“她说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餐厅,五万多的账不管了。”
“你回个话,姨心里有数。”
沈砚没有立刻回复。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信号不好,消息发不出去。他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他走出电梯,穿过商场大堂,推开门。外面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初秋的干爽。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
“沈砚,你真行。”是孟思瑶的微信消息,“你等着。”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旁边,他没有立刻上车。他靠在车门上,给周姨回了一条语音。
“周姨,今天的事我简单跟您说。我跟孟思瑶约的是两个人吃饭,她带了十个朋友来。那十个朋友点了五万多的菜和酒,还要打包带走。我只付了我和她两个人的部分,八百块。剩下的她自己处理。”
发完这条,他又补了一句:“您要是不信,我有聊天记录。”
周姨过了几分钟回:“姨信你。思瑶那边我再问问。这事弄得……哎。”
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是孟思瑶发来的一张截图——她们的闺蜜群里,粉色卫衣发了一条:“今天这顿饭真是开了眼了,相亲男的一毛不拔,最后让我们自己AA。”
底下好几个人回复,有人说“早知道就不去了”,有人说“思瑶你介绍的什么人啊”,还有人发了翻白眼的表情。
孟思瑶配了一句话:“沈砚,你满意了?”
沈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到家以后,他换了鞋,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手机一直在震,他等到安静了才拿起来看。
周姨又发来一条:“小沈,思瑶那边说你们商量好了,你先垫上,她回头还你。有这事吗?”
沈砚回:“没有。我没答应过。”
周姨:“她说你答应了。”
沈砚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周姨。周姨看完,发了个“明白了”的表情。
晚上十点多,沈砚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粗。
“你是沈砚?”
“你哪位?”
“你别管我是谁。你今天把孟思瑶扔在餐厅,五万多的账不结,你还是个男人吗?”
沈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她表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这钱出了,我明天上你单位找你去。”
沈砚沉默了两秒。“你上我单位可以。不过我提醒你,五万多的消费不是我点的,餐厅有监控,有单子,有服务员作证。你来了,咱正好把这事掰扯清楚。”
对面顿了一下。“你吓唬谁呢?”
“我没吓唬你。你要是觉得这事该我出钱,你明天来,带上孟思瑶,带上餐厅的单子,咱们对一对。该我出的,我一分不少。不该我出的,你来了也没用。”
对面沉默了更久,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把电话挂了。
沈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今天这顿饭,从六点半吃到现在,四个多小时。他花了八百块,惹了一身骚。但他不后悔。如果今天他把那五万多付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明天还有一堆图纸要改。
第5章 男主拒绝付款,现场拿出聊天证据
第二天是周日。沈砚本来打算在家睡个懒觉,但八点多就被手机震醒了。他摸过手机一看,周姨打了三个语音电话,还发了一长串消息。
“小沈,思瑶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你欺负她女儿,让思瑶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
“现在她家里人要找你讨说法。”
“你看要不要跟思瑶当面聊一下,把这事说开?”
沈砚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他靠着床头,把周姨的消息看了一遍,然后回:“周姨,这事没什么好聊的。该说的我昨天都说了。”
周姨:“她说你昨天当场翻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思瑶难堪。思瑶回家哭了一晚上。”
沈砚:“周姨,我要是当场翻脸,就不会在包厢里坐两个小时。我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处理。是她一直觉得我会买单。”
周姨没再回。
沈砚起床洗漱,煮了袋速冻饺子当早饭。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砚,我是孟思瑶的妈妈。你跟我女儿相亲,把她扔在饭店自己跑了,你觉得合适吗?你一个大男人,连顿饭钱都舍不得出?”
沈砚看着这条短信,筷子停在半空。他想了想,回了一条:“阿姨您好。昨天的饭钱不是‘一顿饭’的事。孟思瑶带了十个朋友来,消费了五万多,点的东西我一口没吃,打包的东西我一件没拿。我只付了我和她两个人的部分。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对,您可以问问孟思瑶,她有没有提前告诉我要带十个人,有没有问过我要不要点那些菜和酒。”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把剩下的饺子吃完。
半个小时后,孟思瑶妈妈的短信又来了:“你这话说的,相亲男方请客不是应该的吗?带几个朋友怎么了?你至于这么计较?”
沈砚没再回。
十一点多的时候,周姨又打来电话。这次沈砚接了。
“小沈啊,”周姨的声音听着有点为难,“思瑶那边现在说……要你赔偿她的名誉损失。”
“名誉损失?”
“她说你在餐厅当众羞辱她,让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她现在朋友圈都在传这个事。”
沈砚差点笑出来。“周姨,她在朋友圈传的是我‘一毛不拔’。我这儿有完整的聊天记录和账单。您觉得谁的名誉受损?”
周姨叹了口气。“姨知道你有理。但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思瑶她妈说话很难听,说要去找你们单位领导。”
“让她去。”沈砚说,“我单位地址她知道吗?要不要我发给她?”
“小沈,你别赌气……”
“周姨,我没赌气。我昨天在餐厅已经给足她面子了。我没当众骂她,没拍桌子,没让她下不来台。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算清楚了,然后走的。她自己点的东西自己付钱,天经地义。她要闹,我奉陪。”
周姨沉默了一会儿。“行,姨知道了。姨再跟她说说。”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他本来以为昨天走出餐厅就结束了。没想到这才刚开始。
下午两点,沈砚正在改一个方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孟思瑶本人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砚。”她的声音哑哑的,像哭过很久,“你把我害惨了。”
“我害你?”
“昨天你走了以后,她们谁都不肯出钱。最后我刷了信用卡,五万多,我一个人扛的。”
沈砚没说话。
“你知道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吗?五万多我要还多久你知道吗?”
“孟思瑶,”沈砚开口了,“昨天点菜的时候,你但凡拦一句,说一句‘差不多够了’,都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没有。你全程都在纵容她们。”
“我……”
“你不仅没拦,你还跟她们说‘沈哥请客’。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孟思瑶才说:“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你至少……至少帮我分担一点。”
“我分担了。八百块,你和我的部分,我一分没少。剩下的,是你和你朋友的事。”
“沈砚,你真的这么狠?”
沈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孟思瑶,我跟你讲个道理。你带十个人来吃饭,让她们随便点,让她们以为我会买单。她们为什么敢点五万多?因为你觉得我会买单。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买单?因为你打心眼里觉得相亲男的就该当冤大头。你从来没想过尊重我。”
“我没有……”
“你有。”沈砚打断她,“你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一句。你闺蜜点红酒的时候,你看了我一眼吗?你要十一盅燕窝的时候,你问过我一句吗?你要打包礼盒的时候,你跟我商量过吗?”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
“孟思瑶,我不是出不起这个钱。我是出不起被人当傻子的钱。”
他挂了电话。
晚上,周姨发来消息:“思瑶说她信用卡刷爆了,现在她妈天天骂她。她那些闺蜜一个都不肯帮她分担。小沈,姨说句实话,你做得没错。但这姑娘也是真惨。”
沈砚回:“周姨,她惨不是我造成的。”
周一上班,沈砚照常去公司。上午十点多,前台给他打电话:“沈哥,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沈砚下楼。前台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皮夹克,脖子上有纹身,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挎着包,脸色很难看。
“你就是沈砚?”女人开口了,声音尖利。
“我是。您是?”
“我是孟思瑶她妈。这是她表哥。”女人上下打量他,“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连个电话都不打,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前台小姑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沈砚看了她一眼,示意没事。
“阿姨,这儿是公司。您要说法,咱们出去说。”
“出去说什么?就在这儿说!你让大家都听听,你一个大男人,相亲把我女儿扔在饭店,五万多的账让她一个人还,你有没有良心?”
沈砚没提高音量。“阿姨,您女儿带十个人去相亲,您知道吗?”
孟思瑶妈妈顿了一下。“带几个朋友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
“带了十个。点了五万多。我和您女儿两个人,只吃了八百。剩下的五万二,是您女儿的朋友点的。您觉得这钱该我出?”
“相亲吃饭,男的买单不是天经地义?”
“谁的天经地义?”沈砚看着她,“阿姨,我尊敬您是长辈。但您女儿昨天点的那些东西,我一口没吃,一件没拿。我付了我和她两个人的餐费。剩下的,您女儿和她的朋友们自己解决。这事说到哪儿都是这个理。”
孟思瑶表哥往前站了一步。“你少废话,今天不给钱你别想走。”
沈砚看着他。“你要动手?这儿有监控,前台有人,楼上是我同事。你动我一下,我马上报警。你想清楚。”
皮夹克犹豫了,回头看孟思瑶妈妈。老太太拉住他,指着沈砚:“你等着,我上你领导那儿告你去!”
“我领导在八楼。”沈砚说,“您要找,我给您指路。不过阿姨,我劝您一句,您女儿这事闹到哪儿,都是她理亏。您要真想帮她,回去劝劝她,以后别这么办事了。”
老太太气得脸通红,拉着皮夹克走了。前台小姑娘松了口气:“沈哥,那是谁啊……”
“没事。”沈砚转身上楼。
回到工位,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孟思瑶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你妈和你表哥来我公司了。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这事到此为止。你再闹,我就把聊天记录和账单发到你们美甲店的客户群里。你自己掂量。”
消息发出去,对方正在输入,正在输入,正在输入。最后回了一个字:“行。”
第6章 双方争执,餐厅店长出面调解
沈砚以为“行”这个字意味着结束。他错了。
周二中午,他正在食堂吃饭,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是周姨发来的截图,孟思瑶的朋友圈。
截图里是孟思瑶发的一段长文,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餐厅账单照片。文字写着:“有些人表面上人模人样,一吃饭就露馅。相亲带闺蜜把关有错吗?点了几个菜就翻脸走人,五万多的账扔给女生。这种男人谁嫁谁倒霉。姐妹们避雷。”
底下已经有几十个赞,评论区一堆“谁啊”“曝光他”“什么垃圾男人”。
沈砚把截图放大,看了两遍。然后他放下筷子,打开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条:
“关于最近相亲的事,我简单说几句。第一,约定的是两个人吃饭,对方带了十个朋友。第二,五万二的账单里,我只吃了八百块的东西,已当场付清。第三,聊天记录、点菜单、餐厅监控我都有。第四,该说的我都说了,再造谣诽谤,我直接走法律程序。”
配图是三张截图:聊天记录、他的八百块收据、还有那张五万二的账单。
发完,他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周姨打来电话,声音急得不行:“小沈,你怎么发朋友圈了?思瑶那边炸锅了!”
“周姨,她先发的。”
“她说她说的是‘有些人’,又没指名道姓……”
“她配了我的账单照片。我认得出来,你也认得出来。这就够了。”
周姨叹口气。“现在两边都在传。思瑶那边的人说你把她逼得信用卡都刷爆了,你这边的人说你做得对。姨夹在中间难做。”
“周姨,您不用难做。这事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人是我介绍给你的呀……”
沈砚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他继续改图。下班的时候,他打开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一百多条评论。同事、朋友、以前相亲见过的女生,都在问怎么回事。他只回了一条:“事情已经说清楚了。谢谢大家关心。”
周三,事情有了新变化。
下午三点多,沈砚接到一个电话,是悦海轩的李店长打来的。
“沈先生您好,我是悦海轩的李敏。前天那位孟小姐的账,她刷了信用卡,但有一笔退款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退款?”
“您还记得那天晚上,孟小姐要了四盒燕窝礼盒和两瓶红酒,说要打包带走。后来因为你们起了争执,那些东西没有带走。我们按照规定做了退单处理。但孟小姐的信用卡账单上显示的是全额,她可能没注意到退款。我这边跟您确认一下,那部分退款是退到她卡上的,跟您没关系。”
沈砚明白了。“所以她是按五万二全款刷的卡,但其实有一部分已经退了?”
“对。退了一万三千多。实际消费不到四万。”
沈砚想了想。“李店长,麻烦您把这个退款记录发给我一份。我发给中间人,让她跟孟思瑶说清楚。”
“好的,我这就发您邮箱。”
挂了电话,沈砚靠在椅背上。四万。孟思瑶刷了四万,但她在朋友圈说“五万多的账扔给女生”。她把退款的部分吃掉了,剩下四万说得好像全是她一个人扛的。
沈砚给周姨发了条语音:“周姨,悦海轩那边有一笔退款,孟思瑶的账实际是不到四万。您跟她说一声,别在朋友圈说五万多了。另外,她那十个人如果每人出三千多,她自己根本不用扛这么多。”
周姨过了很久才回:“她说她闺蜜都不接她电话了。”
沈砚没再说什么。
周四下午,沈砚正在开会,手机震了好几次。他开完会出来一看,周姨发了五六条语音。他点开第一条,周姨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小沈,思瑶那边彻底闹翻了。她妈今天去她工作室闹,把她的甲油胶砸了一地。她表哥跟她的几个闺蜜在群里吵起来了,互相骂得很难听。现在思瑶一个人躲在工作室里,谁也不见。”
沈砚听完,没有回复。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阳台上吹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孟思瑶的妈妈。他接了。
老太太的声音不像前两天那么冲了,带着一股泄了气的软。“沈砚……阿姨跟你说句实话。思瑶这事办得确实不对。阿姨之前骂你,是心疼闺女。但现在……她那些朋友没一个管她的。阿姨心里也明白了。”
沈砚没说话。
“阿姨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这事是思瑶错了。”
老太太说完就挂了。沈砚拿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回屋拿了件外套披上,又站了一会儿。
他给周姨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周姨,这事我不追究了。您让孟思瑶把朋友圈那条删了就行。其他的,翻篇了。”
周姨回:“好。姨替她谢谢你。”
沈砚放下手机,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这件事从头到尾,他没有骂过孟思瑶一句,没有动过手,没有在网上挂过人。他只是在每一步都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孟思瑶的那些“闺蜜”,昨天还在桌上笑着喊他“沈哥”,今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孟思瑶自己,刷了四万块的卡,失去了十个朋友,还被她妈砸了工作室。
这就是代价。
沈砚拉上阳台门,回屋改图。明天还要交方案。
第7章 闺蜜内讧,相亲女陷入两难
孟思瑶把手机摔在美甲桌上,屏幕没碎,但贴膜裂了一道口子。
工作室里乱七八糟。地上是打翻的甲油胶,红的蓝的淌了一地,她妈昨天来闹的时候掀翻了整排展示架。孟思瑶蹲在地上捡碎片,指尖被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她看着那点红色,忽然就哭了。
哭也没出声,就蹲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店里没开大灯,只有操作台上一盏小台灯亮着,冷白的光照在她脸上。手机屏幕朝上躺在地上,微信提示灯还在闪。
她擦了把眼泪,把手机捡起来。闺蜜群里消息已经999+,她点进去,最上面是粉色卫衣——赵琳——发的一条长语音转文字:“孟思瑶你把话说清楚,那天是你叫我们去的,你说你相亲对象有钱,让我们随便点。现在账你付了,你天天在朋友圈骂我们,你什么意思?”
底下张雯——棕发那个——跟了一条:“就是。你自己想充面子,拉我们当垫背的。五万多你一个人扛了是你自己刷的卡,又没人逼你。”
“你们点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孟思瑶打字,手指戳得屏幕哒哒响,“红酒谁要的?燕窝谁加的?打包礼盒谁提的?”
赵琳秒回:“我们提了,你就不能拦着?你是主人还是我们是主人?你相亲你买单,天经地义。你自己没跟你那个男的谈好,怪我们?”
张雯补了一句:“而且那天你说了‘沈哥请客’,我们才敢点的。你原话,你别不认。”
孟思瑶看着“沈哥请客”四个字,愣了半天。她想起来了。张雯问她要不要点红酒的时候,她确实说了“点吧,沈哥请客”。那时候她以为这顿饭就是走个过场,沈砚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她在闺蜜面前丢面子。
她没想过沈砚会翻脸。她真的没想过。
群里又跳出来一条,是周莉——那天一直缩在角落的戴眼镜女生:“你们别吵了。这事……其实我们也有不对。点菜的时候确实没问过人家。”
赵琳立刻怼回去:“你装什么好人?燕窝你没喝?那天就你一个人叨叨说‘点多了点多了’,最后不也没少吃?”
周莉不吭声了。
孟思瑶翻到群成员列表,十个人,昨天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私聊问她怎么样。赵琳在朋友圈发了条“有些人不值得交”,配图是一杯奶茶。张雯转发了一条讲“远离消耗你的人”的短视频。其他人有的沉默,有的发了含沙射影的动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地上的甲油胶还没擦,她拿拖把随便拖了两下,把碎瓶子扫进垃圾桶。展示架扶不起来,她就让它歪着。反正这两天也没客人来。
是的,客人不来了。从周三开始,预约的美甲单子取消了四个。有个老客户发微信说“最近忙”,但她看到对方在别家美甲店打了卡。消息传得很快,美甲店就这么大点圈子,谁家姑娘相亲带十个人去蹭饭被当场撂倒,这种事比广告传得还快。
周四晚上,孟思瑶坐在工作室里算账。信用卡账单已经出来了,她刷了五万两千六,退款一万三千多,实际欠款三万九千四。分期十二个月,每月要还三千多。她旺季一个月能挣万把块,现在淡季,一个月到手也就四五千。房租两千八,水电物业三百,还剩不到两千。
她给赵琳发了条私聊:“赵琳,那天你们点的那些,你们能不能多少分担一点?我实在扛不住了。”
赵琳过了半小时才回:“你这话说的,当时是你叫我们去的,又不是我们求着去的。你要AA你早说啊,现在让我掏钱,我哪来的钱?”
“那燕窝礼盒你拿了两盒……”
“那是你说‘沈哥请客’,让我拿着回去给阿姨的。你自己说的,你现在赖我?”
孟思瑶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删了。她看着对话框,忽然觉得特别累。
张雯那边更直接:“我没钱。你要觉得委屈,你报警去。反正我没点帝王蟹,谁点的你找谁。”
孟思瑶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工作台上。台面冰凉,她脸贴在上面,脑子里嗡嗡的。十万个为什么在转——为什么沈砚不肯买单?为什么赵琳她们翻脸不认?为什么她妈昨天要来砸店?为什么她爸在电话里骂她“丢人现眼”?
她没有答案。
周五早上,孟思瑶接到她妈的电话。老太太昨天砸完店,今天语气倒是软了,但软得让人更难受。
“思瑶,妈昨天不该砸你东西。妈就是急的。你那个信用卡,妈跟你爸商量了,帮你凑一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一万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你爸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他说这钱是给你买教训的。思瑶,你以后别跟那些人来往了。妈看她们没一个真心对你的。”
孟思瑶没说话。她妈说的对,但她不想承认。
“还有,”她妈补了一句,“妈昨天去找沈砚了。”
“什么?”
“妈去他公司找他了。妈骂了他。后来回来想了想,可能……确实是咱们不对。”
孟思瑶愣住了。“妈你去他公司干什么呀?”
“妈气不过嘛。但现在想想,人家沈砚说的是实话。你带十个人去,人家凭啥买单?妈虽然没文化,但这个理还是懂的。”
孟思瑶挂了电话,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沙发上是赵琳上次来落下的一条围巾,粉色格子的,孟思瑶拿起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周六下午,周姨来了。
周姨提着一兜橘子,站在工作室门口,敲了敲门框。孟思瑶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周姨。”
“姨来看看你。”周姨走进来,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把橘子放在桌上,“你妈跟我说了。姨本来不想管了,但想了想,还是来一趟。”
孟思瑶给她倒了杯水。
周姨坐下来,看着她。“思瑶,姨问你一句话。你那天带十个人去,提前跟小沈说清楚了吗?”
孟思瑶沉默了几秒。“我说了带一个朋友。”
“然后呢?”
“然后……她们都要来,我就没再跟他说。”
周姨叹了口气。“思瑶啊,姨做媒人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你这个事,错在哪儿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那些闺蜜,今天这个骂你明天那个骂你,你想想,她们要是真拿你当朋友,那天不会那么点菜。五万多,十一个人,人均快五千。你朋友里有没有谁相亲敢这么吃的?”
孟思瑶没吭声。
“小沈那边,姨跟他说了,他说这事翻篇了,只要你把朋友圈那条删了就行。”
“他真这么说?”
“嗯。他没恨你。他就是觉得你把他当冤大头了。”
孟思瑶低下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是新做的,大红色,那天为了相亲特意做的。现在看这个颜色,刺眼得很。
“周姨,我信用卡刷了四万。她们一个都不管我。”
“姨知道。姨帮不了你钱的事。但你得跟那些人断干净。这次你掏钱买教训,下次就别再犯。”
周姨走了以后,孟思瑶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她打开微信,找到朋友圈那条“避雷”的长文,手指在“删除”按钮上停了停,按了下去。
然后她点开闺蜜群,打了一行字:“那天的事,我认了。账单我扛。以后各走各的。”
发完,她退出了群聊。
群里没人追出来。
第8章 事件传开,相亲圈子看清人品
沈砚删掉孟思瑶朋友圈那条动态后,生活很快恢复了正常。但他的正常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周一上班,部门经理把他叫进办公室。沈砚以为是上周的方案有问题,进门看见经理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他朋友圈那条澄清动态的截图。
“沈砚,”经理把眼镜摘下来,往后一靠,“你最近相亲遇到麻烦了?”
“一点私事。”
“私事我不管。但上周五有个女的打电话到公司前台,骂骂咧咧的,说你欠钱不还。前台小姑娘吓坏了,跟我汇报了。”经理看着他,“我把前台录音听了。她说‘沈砚相亲把女的扔饭店,五万多的账让人家姑娘一个人扛’。”
沈砚没急着解释,把手机拿出来,找到聊天记录和账单截图,递给经理。“您自己看。”
经理看了两分钟,把手机还给他。“行,我知道了。”
“给您添麻烦了。”
“没麻烦。”经理摆摆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现在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你自己处理干净就行。另外——”他压低声音,“你那个朋友圈写得挺好,条理清晰,没骂人没挂人,做设计的就得有这种逻辑。”
沈砚出来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冲他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
事情在老家那边传得更快。沈砚他妈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骄傲。“小沈,周姨跟我说了。你做的是对的。你二舅妈昨天还跟我说,‘你家沈砚有骨气’。”
“妈,这事别到处说。”
“我没说,是周姨说的。周姨在媒人圈里替你解释清楚了。你不知道,周姨那个人脉广着呢。她一说,整个城东的媒人都知道了。”
沈砚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周姨只会跟孟思瑶那边沟通,没想到周姨直接把事情在媒人圈里传开了。
“周姨还说,你那八百块付得漂亮,谁也说不出你小气。小沈,妈以前老觉得你不会来事,现在看来,你有你的章法。”
沈砚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他打开微信,找到周姨,发了句:“周姨,谢谢您。”
周姨回得很快:“谢啥。姨在媒人圈说了,以后谁再给你介绍那种不靠谱的,姨第一个不答应。”
孟思瑶那边就没这么好过了。
她的美甲店本来靠的是熟客口碑。相亲蹭饭事件传开以后,先是两个老客户不来了,接着是预约量直接腰斩。她做了一组新款式发在朋友圈,点赞的没几个,评论更是一个没有。以前她发作品图,底下至少十几条“好看”“在哪”“约起来”。现在安静得像发在真空里。
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是想做个基础款。孟思瑶给她修甲型的时候,那女人一直在看手机。做到一半,女人突然抬头问她:“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带十个闺蜜去相亲的?”
孟思瑶手里的指甲锉停住了。
“不好意思,我不做了。”女人抽回手,站起来拿包,“我就是来看看是不是真人。我闺女也相亲,我得教她别学你。”
门关上了。孟思瑶坐在操作台前,手里还攥着那把指甲锉。锉刀上的磨砂面在灯下反着光,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更难受的在后面。
相亲圈子就那么大。周姨在媒人圈替沈砚澄清的同时,也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传了出去。好几个媒人手里都有孟思瑶的资料,是她在不同婚介平台登记的。没过几天,那些媒人把她的资料下了架。
有个媒人甚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某些人打着相亲旗号蹭吃蹭喝,已经上了黑名单,各位同行注意。”
没点名,但圈里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孟思瑶她妈又打电话来了,这次是哭的。“思瑶,妈出去买菜,隔壁王婶问妈你是不是上新闻了。妈没脸见人了。”
“我没上新闻。”
“那跟上了有啥区别?现在整条街都知道你相亲带一群人吃人家五万!你让妈怎么出门?”
孟思瑶把手机放在操作台上,按了免提。她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回荡。她拿起一瓶甲油胶,拧开,开始给假指甲片涂色。涂到第三片的时候,她妈终于挂了。
她放下刷子,看着那一排假指甲。涂得歪歪扭扭,红色溢到了边缘。她拿棉片沾了卸甲水去擦,擦着擦着,手抖得厉害,整瓶卸甲水倒在了桌上。
气味刺鼻。她趴在桌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把卸甲水都冲淡了。
这件事的另一面,是沈砚那边。
周三下午,公司午休的时候,几个同事凑在一起聊天。一个女同事刷着手机忽然说:“哎沈砚,你那个相亲的事,好像挺多人站你啊。”
“是吗。”
“你看。”她把手机递过来。一个本地生活号发了一条动态,标题是:“相亲女带十个闺蜜蹭饭五万多,男方只付八百走人。”底下的评论已经过千。
沈砚扫了一眼。
“这男的一点问题没有,谁点的谁付。”
“相亲带十个人?这是相亲还是团建?”
“我要是这男的,我也只付两个人的。多一分都不给。”
“女方把别人当冤大头,翻车了吧。”
也有不同的声音——“男的也太计较了吧,一顿饭而已”“做人大气点不行吗”。但这类评论下面很快就有人反驳:“你大气你付啊”“五万多不是钱?”
沈砚把手机还给同事。“看看就行了。”
“你不生气啊?网上这些人都不认识你。”
“不认识最好。这事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周五晚上,周姨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松快。“小沈,姨跟你说个事。姨手上有个姑娘,条件挺好的,在银行做客户经理,三十岁,家里父母都是老师。姨把你的情况跟人家说了,她说想见见。”
沈砚沉默了两秒。“周姨,我刚经历完这些……”
“姨知道。姨不催你。你就先加个微信,聊两句,觉得行再说。这姑娘姨了解,实在人,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
“那……行吧。”
挂了电话,沈砚靠在沙发上。客厅里开着电视,放的是一档装修节目,他平时爱看,今天却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周姨那句话——“实在人”。
他现在对“实在”这两个字特别敏感。以前相亲,他看长相、看工作、看家庭。现在他第一个看的是,这个人会不会把他当人。
周六上午,沈砚去超市买菜。结账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钱包里翻零钱,翻了半天,差三块。沈砚帮她补了三块。老太太连声道谢,老头在旁边说:“小伙子人好,肯定能找到好对象。”
沈砚笑了笑,拎着袋子出来了。外面下着小雨,他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手机震了一下,是新加的那个银行姑娘发来的消息:“你好,我是苏静。周姨说你也喜欢看装修节目。”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挺轻松的。她问的是“你也喜欢看”,说明周姨跟她提过。她没有上来就问房和车,没有问收入多少,没有说“周末请我吃饭”。
他回:“对,平时爱看。你呢?”
“我也看。不过我看的是那种老房改造的,特别喜欢看别人把破房子装好。”
“那你下次装修可以找我。”
“行啊,先聊着,万一呢。”
沈砚发动车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雨不大,但下得密。他开得很慢,心情却比前两周顺畅了很多。
第9章 各自反思,守住人际交往底线
一个月后,沈砚坐在城东一家湘菜馆的卡座里,对面是苏静。
她比照片上瘦一些,扎着低马尾,穿了件米色的风衣,没怎么化妆。点菜的时候她翻了两遍菜单,要了一份辣椒炒肉、一份丝瓜汤,然后把菜单递给沈砚:“你看看还要什么。”
“够了。”
“那就先这样,不够再加。”她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动作利落。
沈砚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点完之后把菜单主动递给他确认,而不是自己一锤定音。这个动作很小,但沈砚看见了。
“周姨跟我说了你的事,”苏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细说,就提了一嘴,说你前段时间相亲遇到点麻烦。”
“嗯,碰到了。”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我们行里有个同事也听说了,转给我看过。”她放下茶杯,看着沈砚,“我觉得你没做错。换我我也只付我自己的。”
沈砚看着她。“你不觉得我太计较了?”
“计较什么?计较别人点了五万多的东西让你买单?那这种计较我天天都愿意计较。”苏静笑了笑,“说实话,我相亲也遇到过类似的。没你这个夸张,但也是带朋友来,点一堆,让我买单。我买了,回头想再约,人家不理我了。”
“你买了?”
“买了。那时候脸皮薄,不好意思。后来想明白了,那种人不能惯着。”
沈砚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辣味在嘴里散开,很实在的味道。他想起那天在悦海轩,满桌子的海鲜和红酒,他一口没动,只吃了一碗米饭和两块酱萝卜。那顿饭他花了八百块,却什么都没吃到。
“你那八百块付得对,”苏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该付的付,不该付的一分不给。这是原则。”
沈砚笑了。“周姨说你实在,她没说错。”
“实在人吃亏啊。”
“实在人跟实在人在一起,就不吃亏。”
苏静低头吃菜,耳根有点红。沈砚看见了,没戳破。
吃完饭后,两个人AA买了单。苏静主动扫的码,沈砚转给她一半,她收了。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边的小店在放音乐。
“下次还约吗?”苏静问。
“约。”
“那说好了,下次吃火锅,我不带朋友。”
“我也不带。”
两个人站在路口,各往一个方向走。沈砚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静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风衣的下摆在风里飘了飘。他没喊她,继续往停车场走。
另一边。
孟思瑶坐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信用卡账单。
三万九千四。她已经还了第一期,三千三。卡里还剩两百多。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房东上午发了条微信,语气客气但意思明确:“孟小姐,如果下个月不续租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回了个“好的”,然后把手机翻过去。
赵琳把她微信删了。张雯没删,但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在另一家美甲店,配文是“换新店了,姐妹们来找我”。下面有人评论问“怎么不在思瑶那儿做了”,张雯回了句“一言难尽”。
孟思瑶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一碗泡面。她放下筷子,把张雯也删了。
剩下的八个人,陆陆续续都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没有人主动联系她,她也没再联系任何人。闺蜜群里早就没人说话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退群前发的“以后各走各的”。没人回复。
周姨来看过她一次,带了点水果,坐了十几分钟。临走的时候说:“思瑶,你要是想找人说说话,可以给姨打电话。”
孟思瑶点点头,但一次也没打过。
她妈每周来一次,帮她打扫一下工作室。母女俩不怎么说话,她妈拖地,她就在旁边整理甲油胶。有一次她妈拖到操作台底下,摸出来一张餐厅的收据——那天悦海轩的刷卡单。她妈看了一眼,没说话,叠好放在桌上。
“妈,”孟思瑶忽然开口,“那天你砸的那些甲油胶,我自己重新买了。”
“嗯。”
“花了八百多。”
她妈拖把停了一下。“你钱够不够?”
“够。”
其实不够。但她不想再要家里的钱了。她爸已经两个月没跟她说话,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她妈夹在中间,白头发多了不少。
晚上关店以后,孟思瑶坐在操作台前刷手机。她刷到一条短视频,内容是讲“如何辨别一个人值不值得深交”。主播说:“真正拿你当朋友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五万块的账单。”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划走了。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沈砚的头像。头像还是那个默认的灰色人像。她打了一行字:“沈砚,对不起。”
看了两秒,删了。
又打了一行:“那天的账我自己扛了。你说得对。”
又删了。
最后她打了一行:“祝你以后顺利。”
发出去。沈砚没有回。但消息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说明他还没删她。孟思瑶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工作室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她没去修,就让它闪。
有些事,闪几下就过去了。
三个月后。
沈砚和苏静确定了关系。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就是在微信上改了个称呼。沈砚叫她“苏静”,她叫她“沈砚”。两个人平时各忙各的,周末见一面,吃顿饭,逛逛公园,有时候去建材市场看瓷砖——苏静说她那套小户型想重新弄一下卫生间。
沈砚帮苏静画了张卫生间的设计草图,苏静请他吃了顿烤肉。吃完出来,苏静说:“你画得比我找的装修公司还好。”
“那是。”
“那你以后接私活吗?我同事也想装。”
“接。不过得看时间。”
“行,我帮你介绍。挣了钱请我吃饭。”
“你不是刚吃过?”
“那是你付的,不算。”
沈砚笑了。这种一来一回的玩笑,他很久没跟人开过了。以前相亲,他总绷着,怕说错话,怕不够大方。跟苏静在一起,他不用绷。
有一次两个人聊到那件事,苏静问他:“你当时怎么忍住的?换我可能当场就吵起来了。”
“吵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事后也没在网上挂她?”
“挂她干什么?把聊天记录和账单发出来,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我不需要骂她,事实本身就有分量。”
苏静看着他,点了点头。“沈砚,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就是……不吵不闹,但也不让步。该是你的你认,不该是你的你一分不掏。这种人在相亲市场上挺难得的。”
“相亲市场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所以才难得。”
沈砚没再说什么。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他走出悦海轩的包厢,走廊里很安静,他一个人坐电梯下楼,外面下没下雨他忘了,只记得空气很凉。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现在回头看,他一点不后悔。
那八百块收据他一直留着。夹在钱包夹层里,和别的票据放在一起。他没有特意去翻,但偶尔付钱的时候会带出来。收据上印着悦海轩的章,日期是那个周六。
有一次苏静看见了,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上次那个事的收据。”
苏静看了两秒,放回去。“留着吧,是个纪念。”
“什么纪念?”
“你守住底线的纪念。”
沈砚把钱包合上,装进口袋。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口袋的位置,很普通的一个口袋,装着一个很普通的收据。但每次摸到它,他都会想起一件事:人和人之间,有些线不能退。退了,别人就会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前挤,直到你退无可退。
孟思瑶把工作室退了。
房东来收房的时候,她已经把东西搬空了。甲油胶、展示架、操作台、躺椅,能卖的挂二手平台卖了,卖不掉的送了人。墙上留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印子,是之前挂营业执照的相框留下的。
房东检查了一圈,没什么问题,把押金退给她。孟思瑶拿了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店。窗户朝北,一年四季没多少阳光,但月租便宜。她在这儿干了三年,从最开始只有几个朋友来捧场,到后来预约排到两周后,再到现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里。
她关上门,把钥匙从钥匙扣上撸下来,递给房东。房东接过钥匙,看了她一眼。
“小孟,你手艺挺好的。以后还做吗?”
“再说吧。”
她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大包,站在街边等车。手机响了,是婚介平台推送的消息:“您登记的相亲资料已通过审核,点击查看匹配对象……”
她长按那条推送,点了“不再接收”。
出租车来了,她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坐进后排。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招牌。招牌还挂着,但她已经跟广告公司说好了,下周来拆。
“姑娘去哪儿?”司机问。
“城东,阳光家园。”
她妈住那儿。回去住一段时间,歇一歇。以后做什么,她还没想好。但她知道,下次再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不会再叫上一群人了。
尾声
年底,沈砚和苏静领了证。
婚礼没大办,就请了两边家里人吃了顿饭。周姨坐在主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端着酒杯跟沈砚他妈说:“我做了这么多年媒,这对是最踏实的一对。”
沈砚给周姨敬酒的时候,周姨拍拍他肩膀:“小沈,姨当初介绍那个孟思瑶给你,是姨看走眼了。但姨把苏静介绍给你,将功补过。”
“周姨,那事早翻篇了。”
“姨知道。姨就是想说——好人找好人,实在人找实在人。你值得。”
沈砚看向苏静。苏静正跟她爸说话,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举了举杯子。杯子里是橙汁,她不会喝酒。沈砚也举了举自己的杯子,里面是茶。
婚后第二个月,沈砚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一句话:“沈砚,祝你新婚快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孟思瑶。”
沈砚看了两遍,把手机递给苏静。苏静看完,问:“回吗?”
“你说呢?”
“你自己决定。”
沈砚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他只是收到了这个迟来的道歉,然后收下了。就像收下那张八百块的收据一样,放进记忆的夹层里,不常翻,但知道它在那儿。
又过了几个月,沈砚在建材市场挑瓷砖,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本地。他接起来。
“喂,是沈砚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莉。就是……那天在悦海轩吃饭的那个。戴眼镜的。”
沈砚想起来了。“你好。”
“我没别的事。就是……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那天我也在场,我也点了东西。后来我一直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你那天只付了八百就走了,是对的。”
沈砚靠着瓷砖展示架,听她说完。“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但我得说出来。我后来跟孟思瑶也不联系了。赵琳她们那群人,我现在也看清楚了。”周莉停了一下,“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对。有些人就是得碰到钉子才知道疼。”
“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换了个工作,也换了圈子。相亲相了几次,都是AA。”
沈砚笑了一下。“AA挺好。”
“嗯。那……不打扰你了。祝你好。”
“谢谢。你也好。”
挂了电话,沈砚在瓷砖区站了一会儿。苏静从隔壁卫浴区探头喊他:“沈砚,你来看看这个台盆!”
“来了。”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往苏静那边走。脚步声在建材市场的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响。阳光从顶棚的玻璃窗透进来,照在一排排瓷砖上,反出一片白亮的光。
他走过去,站在苏静旁边,低头看那个台盆。圆的,白色,很普通。苏静拿手比了比尺寸,回头看他:“怎么样?”
“挺好。”
“那就这个?”
“嗯。”
苏静冲老板招了招手。沈砚站在旁边,看着她跟老板讲价,省了五十块。她转过头来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眼睛弯弯的。
沈砚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悦海轩,满桌子的海鲜红酒,他一口没吃。那顿饭花了五万多,他只付了八百。
八百块买了个明白。
值了。
原创声明:本文为虚构文学作品,故事、人物均为艺术创作,无现实原型。文中消费纠纷内容仅为故事剧情参考,不构成法律指导。本作品符合国家法律法规与今日头条平台创作规范,无煽动对立、恶意引战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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