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拉洋片》的调子刚飘进耳朵,蒙着灰的童年记忆“哗啦”一声就撞开了闸门。小学一二年级的操场边,走街串巷的老艺人,挑着那只沉乎乎的木箱子,踩过梧桐树影,在耍木偶的彩绸飘带边上,最勾得小孩子们脚底板粘不动路的,就是这台藏着一整个奇幻世界的拉洋片。
那是浸着橘子糖香气的细碎旧时光:攥着一两分钱挤上前,课间十分钟凑在小圆孔前看一场静悄悄的画面,没半句解说,蒙着纱的故事全靠小脑袋瞎琢磨,反倒越想越勾人;好不容易把爸妈给的买糖钱攒到五分钱,往长条板凳上一坐,老艺人的烟袋锅子往木箱边一磕,连说带唱的调子一落,画页里的白娘子、长坂坡的赵子龙,连泰山顶翻涌的云海,都跟着活了过来,眼追着缓缓挪的画片,耳裹着热乎的唱腔,越看越入迷,连上课铃响了都舍不得挪屁股。
半大的脑袋挤得板凳吱呀晃,所有人的眼睛都钉死在木箱的小圆孔上:这老箱子藏着巧心思,分上中下三层,每层码着八张半尺见方的彩绘硬画片,两个老艺人配合得丝毫不差:这边手一推底层画片,新画面就稳稳顶到镜孔后头,那边顺手把刚看完的旧片子送进上层归置好。站边上蹭热闹不肯掏钱的半大小子,顶多能瞟到上层露出来的半张画角,老艺人偏生把中层藏着的故事唱得神乎其神,三两句就勾得人把兜里攥得发烫的钢镚儿摸了出来。
那些画片装着一整个旧世界:有童年最喜欢的《孙悟空大闹天宫》,有《白蛇传》《三国》里人人能哼两句的经典桥段,有西湖上晃着的画舫、泰山顶刚冒头的红日,还有老北京街头挑担子的小贩、远渡重洋来的西洋奇景。隔了几十年再回头,画片上的具体线条,早就在岁月里磨花了,可当年把脸蛋贴在镜孔上憋住气的期待,听见锣鼓点敲起来时心脏咚咚跳的雀跃,到现在想起来还暖乎乎的。
作为咱们土生土长的民间影像说唱艺术,拉洋片最早是在露天围块蓝布、扯着大幅画卷给路人看,后来艺人们慢慢琢磨出了便携的箱式模样:木箱底下嵌着带放大镜的小圆孔,里头码着八张油亮的手绘彩片,艺人扯一下绳儿就换一张画,手边的小锣鼓跟着咚咚锵锵响,唱词揉进了琴书、大鼓和梆子的味儿,调子拐来拐去全是巷子里的烟火气。2008年,拉洋片正式进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可时代的浪头翻得太快,这门热热闹闹的老手艺慢慢冷了下来,如今全国攥着这门老本事的资深传承人,统共也就剩十几位。好在不少手艺人没等着手艺凉透,主动琢磨起了新路子:有人把容易受潮发霉的老手绘片子,换成了环保防水的新画纸,搁在景区风吹日晒也能稳稳展演;有人跟着文旅研学的风,扛着木箱扎进博物馆、中小学开体验课,让现在的小朋友也能凑到镜孔前摸一摸老时光;还有传承人新画了一批主题画片,把乡村里的新变化、天宫上的航天故事都装了进去,让老木箱也能对上现在年轻人的胃口。
早年间庙会上挤着看、集市上围着看、校园里追着看的拉洋片,如今早就淡出了街头巷尾的日常,只剩老辈人的记忆和相声段子里还留着它的影子。它没有现在影院里晃眼睛的声光特效,也没有4K屏里根根分明的高清画面,可就凭着一方磨得发亮的老木箱、几张晕着颜料香的彩画、一腔裹着烟火气的老唱腔,扎扎实实装下了几代人最甜的童年欢喜。
拉洋片,慢慢没落不是没缘由的:短视频、电影院、游乐园,把大家的空闲时间,塞得满满当当,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机会在街头撞见这门老民俗;手绘一张画片、刨出一个木箱,要耗几十天功夫,沉下心学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再加上能靠它吃饭的路子窄,几重因素叠在一块儿,这门热热闹闹的老手艺就慢慢退到了角落。
可哪怕时光走得再远,木箱小孔里藏着
的这份独属于市井的浪漫,谁也替代不了。那些把脸贴在镜孔上连气都不敢喘的专注,听见锣鼓声就蹦起来的兴奋,是几代人磨不掉的时代印记,也在提醒着我们:这些快要被遗忘的小众非遗,真的需要多一点看得见的扶持,多一点走得出去的传播,多一点愿意沉下心的年轻人接过接力棒,才能让木箱里的光影旧梦,接着往下传。
你的童年里有没有碰见过挑着木箱走街串巷的拉洋片艺人?有没有为了听一整段带唱的表演,攥着零花钱舍不得花、攒了好几天?你觉得我们还能想出什么新鲜法子,把拉洋片这类老手艺留下来?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童年小故事和奇思妙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