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公园里溜达,公园舞场也确实乱了套,摸摸10块搂搂10块亲亲35

我今年六十一,退休前在公交场站修车。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做生意,逢年过节才回来。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冰箱里常年放着两样东西:鸡蛋和挂面。

我每天傍晚去公园走一圈,不为锻炼,就是不想太早回家。

那天我刚走到湖边,就听见舞场那头有人喊:“摸摸十块,搂搂十块,亲亲三十五,现付现结,绝不赖账!”

声音又尖又亮,像菜市场里抢摊位。

我停在一棵榆树后面,探头往里看。

公园东角有块铺了水泥的空地,平时是老人跳舞的地方。音箱里放着慢三,二十来个人围着转。舞场边摆着两张塑料桌,桌上放着一只纸盒,旁边贴着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行字:

摸摸10块。

搂搂10块。

亲亲35。

红纸下面还画了个笑脸。

我以为是谁在开低俗玩笑,没想到真有人拿钱往纸盒里投。

一个穿白运动服的女人走到桌前,脸色难看。她五十多岁,短头发,手里拎着一只旧布袋,我以前见过她跳舞,大家叫她兰姐。

坐在桌后的男人抬头问:“兰姐,选哪个?”

兰姐说:“我不选,别拿我开玩笑。”

男人笑了笑:“不选也行,今天不跳就把场地费补上。音箱、灯、插排,哪样不要钱?”

“这块地方又不是你家的。”

“以前不是,现在是我管。”男人拍了拍桌上的纸盒,“大家自愿,谁也没逼谁。”

旁边有人小声说:“就是闹着玩,别当真。”

也有人笑着起哄:“兰姐,三十五呢,够买两斤肉了。”

兰姐的脸一下红了,转身要走。男人却伸手拦住她,指着红纸说:“你不愿意,别人愿意。别扫大家的兴。”

我看见她手里的布袋被捏得变了形。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老伴还在的时候。她也喜欢跳舞,晚上吃完饭总要拉我下楼。我嫌丢人,嫌自己跟不上节奏,从来没陪她跳过一整支曲子。

她临走前一个月,身体已经不能下床。有一天她忽然问我:“你说,人活一辈子,怎么连一支舞都没跳明白?”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却听懂了。

不是舞没跳明白,是想做的事总往后拖,拖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我从树后走出来,走到那张桌子前,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男人抬眼看我:“新来的?交两块场地费,想跳就跳,不想跳别管闲事。”

“跳舞收钱我不管。”我指着那张红纸,“拿人家的身体当价目表,也叫跳舞?”

男人叫郭大勇,原来是附近一家健身房的教练,四十多岁,平时负责搬音箱、拉电线,慢慢就把自己当成了舞场主人。

他把嘴一撇:“老爷子,你装什么正经?大家都是成年人,摸一下十块,搂一下十块,亲一下三十五,明码标价,公平得很。”

“谁同意你这么定的?”

“愿意交钱的人同意。”

“那她呢?”我指着兰姐,“她同意了吗?”

兰姐站在两步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郭大勇靠在椅背上:“她不愿意可以走,谁也没拦她。”

兰姐刚迈一步,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走之前把上个月欠的音箱钱结了。每次来跳舞都免费蹭,真当这里是救济站?”

兰姐停下了。

我这才知道,她丈夫前年中风,家里靠她做钟点工维持。她白天忙完家务,晚上才来公园跳一小时。郭大勇说她每天占地方,收她三十块月费,她已经交了两个月,最近家里老人住院,第三个月一直没补上。

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我掏出三十块钱,放到桌上:“她欠你的,我替她补。”

兰姐猛地抬头:“不用。”

“不是替你买清白。”我说,“只是这笔钱该不该收,咱们先算清楚。”

郭大勇把钱拿起来,在手里弹了弹:“算清楚?行啊。场地费三十,音响使用费二十,灯光费十,一共六十。”

我看了看那两盏挂在树上的小灯:“你哪来的灯光费?”

“电费。”

“电线插的是公园的公共插座。”

“那也是我接上的。”

“插座是公园的,音箱是你自己的。你有收钱的通知吗?有谁选你做负责人吗?”

这几句话一问,周围的人渐渐不笑了。

郭大勇把钱拍在桌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把红纸撕了。”

他像听见了笑话:“凭什么?”

“凭这里是大家跳舞的地方,不是你的买卖摊。”

有人在后面接了一句:“郭哥,别弄这些了,难看。”

郭大勇回头瞪他:“你也想当好人?上周你搂了三次,钱还没给呢。”

那人立刻闭了嘴。

我看着纸盒里零零散散的钱,忽然明白了这场闹剧为什么会出现。不是所有人都真想花钱摸人、搂人、亲人。有人是为了炫耀,有人是为了起哄,还有人只是太久没有被人关注,宁愿拿十块钱买一个笑声,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孤单。

可孤单不是拿别人尊严开价的理由。

我伸手把红纸揭了下来。

郭大勇一下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谁让你动了?”

他力气不小,我手腕立刻麻了。

兰姐往前一步:“你放开他!”

郭大勇没松手:“老爷子管闲事管上瘾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我没有挣扎,只盯着他说:“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保安。”

“叫啊。”他冷笑,“我倒要看看,收十块钱能不能把我怎么样。”

公园保安很快过来了,是个年轻小伙子,姓吴。郭大勇松开手,立刻换了副嘴脸,说我们几个老人闹事,影响别人跳舞。

我把撕下来的红纸递过去:“他在舞场公开收钱,拿身体接触当项目,还强行向跳舞的人收所谓场地费。”

郭大勇马上说:“都是自愿,别听他胡说。”

兰姐这时开口了:“不是自愿。他刚才拦着我,说我不交钱就别想跳。”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也站出来:“我昨天被他搂了两次,根本不是我同意的。他说不让搂就不给我放歌。”

另一个老头说:“我交过场地费,从来没见过什么账。”

人一旦不再沉默,事情就没那么吓人了。

郭大勇的脸慢慢变了。他指着我们说:“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保安让他把音箱和桌子搬走,说以后不能私自占用舞场,更不能收取身体接触费用。郭大勇还想争辩,可没人再替他说话。

他最后拎起那只纸盒,狠狠踢了一脚塑料椅,骂了句:“一群装清高的!”

然后走了。

红纸被我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音乐停了很久,没人说话。

兰姐走到我面前,把那三十块钱塞回我手里:“我不需要你替我出钱。”

我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给?”

“我只是看不惯他把你的难堪也算成账。”

兰姐低头看着那三十块钱,半天没说话。她丈夫病了以后,她身上很少有能自己做主的东西。家里的药、菜钱、电费,哪一样都要精打细算。她来这里跳舞,本来只是想让自己喘口气,没想到连喘气都被人标了价。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你会跳吗?”

我说:“不会。”

“那你刚才管得挺多。”

“不会跳,也知道什么叫难看。”

她忽然笑了一下。

音箱重新响了起来,是一首慢三。没人再坐到那张桌子后面,也没人再喊那些价码。大家站在空地上,动作比以前拘谨了许多,好像谁都怕别人误会。

兰姐朝我伸出手:“来,教你。”

我连忙摆手:“我六十一了,腿脚硬,踩着你怎么办?”

“踩着再说。”

我只好把手搭在她肩上。她的手放在我胳膊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温度很真实。

第一步我就踩到了她的鞋。

她疼得皱了一下眉,却没有松手:“你这不是不会,是完全没记住节奏。”

“我修车一辈子,车轮按规矩转,人哪知道往哪转。”

“跟着我。”

她带着我慢慢挪。我还是踩了她两次,但她没生气。舞场边有人看着,先是笑,后来也跟着下场。那一晚,没有人摸谁,也没有人花十块钱搂谁,更没有人拿三十五块钱买一个让人难堪的亲吻。

舞跳完后,兰姐坐在花坛边喘气。我去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她接过水问:“你老伴呢?”

“走了三年。”

“孩子在身边吗?”

“不在。”

她拧开瓶盖:“我丈夫还在家里躺着。”

“我听说了。”

“你别可怜我。”她看着我,“我来跳舞,不是因为我多坚强,是因为我也会累,也想听会儿音乐。”

“我没可怜你。”

“那你今天为什么站出来?”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年轻时总以为,男人就该少管闲事,少说软话,少陪身边的人跳舞。后来才知道,很多时候不是不想做,是觉得明天还有机会。”

她低下头,瓶里的水轻轻晃着。

第二天,郭大勇没有来。

第三天,他又来了,站在舞场外面看了几分钟。他手里没拿纸盒,也没放那张红纸,只是问大家:“真不让我放歌了?”

兰姐说:“你可以放,但不许定价,不许碰不愿意被碰的人,也不许拿场地费为难谁。”

郭大勇看着她:“你现在倒成负责人了?”

“我不是负责人。”兰姐说,“这里也不需要负责人。谁愿意放歌谁放,谁愿意跳谁跳,谁不愿意,谁也别逼。”

郭大勇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音箱旁边,把插头拔了。

我以为他又要闹,没想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段音乐,放在水泥地上。

声音很小,却够大家听见。

他站在旁边说:“今天不收钱。”

没人回答他。

过了片刻,戴眼镜的老太太走过去,问:“那你跳不跳?”

郭大勇愣了一下,嘴硬道:“我不会。”

“不会就学。”

这句话原本是他对别人说的,如今又还给了他。

他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走进了舞场。

没人欢迎他,也没人羞辱他。他跟着音乐迈了两步,踩了旁边人的脚,被骂了一句,讪讪地退开。后来他没有再来几天,等再次出现时,手里拎的是一只新的插线板。

他说:“旧的漏电,换个安全的。”

这一次,大家让他把线接好,却没有让他重新管谁。

日子慢慢恢复了原样。

我每天傍晚还是去公园溜达,走到舞场就停一会儿。兰姐有时来,有时不来。她丈夫病重的那几天,她连续一周没出现。第八天,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来了,站在场边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问:“今天跳吗?”

她说:“跳一曲。”

“累不累?”

“累,但不跳更累。”

我点点头,伸出手。

她没有立刻握住,而是认真看着我:“先说好,只跳舞。”

我说:“我明白。”

“不能搂得太紧。”

“明白。”

“更不能拿三十五块钱乱开玩笑。”

我笑了:“我连十块钱都不花。”

她这才把手放到我掌心里。

那天的风很轻,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音乐响起时,我们慢慢转着圈。我仍然跳得不好,却比第一天稳多了。

一曲结束,兰姐没有马上松开我。

她说:“老周,以后你别总躲在树后面。”

我问:“那躲哪里?”

“站到舞场里来。”

我看着那块水泥地。上面还有被胶带撕过的痕迹,红纸留下的胶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可没人再盯着那几道印子看了。

公园舞场确实乱过一阵,摸摸十块,搂搂十块,亲亲三十五,听起来像是在给孤独定价。可人不是商品,陪伴也不是谁拿十块、三十五块就能买到的东西。

如今我还会去公园里溜达,也还会在舞场里被兰姐踩脚。她说我进步了,我说她要求太低。两个人都笑,笑完接着跳。

有时候我想,老了并不等于什么都不需要。人到了六十一,仍然会怕黑,仍然想有人说句话,仍然想在灯光下面转一圈。

这些需要不丢人。

真正丢人的,是拿别人的需要开价,却把无耻说成自愿。

以上文章纯属虚构,请勿对应现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