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黄百鸣出狱后的一张近照,在香港媒体上曝光了。

照片是一家餐厅的负责人发出来的。黄百鸣穿着浅色西装,站在对方身边,面带笑容。餐厅负责人说,自己从小看他的电影长大,还特意预祝一部叫《黄金囍事》的贺岁片票房大卖。

看到“囍事”两个字,我一下想起了1992年的《家有囍事》。

那部电影里,黄百鸣是戴着眼镜、一本正经的常满,张国荣演常骚,周星驰演常欢。三个兄弟凑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感情事,硬是闹成了几代观众的春节记忆。

三十多年过去,又有一部带着“囍事”二字的贺岁电影开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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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次负责监制和编剧的,是黄百鸣的儿子黄子桓。

而黄百鸣本人,刚刚经历了另一场人生大事。

今年5月,他被香港法院裁定内幕交易罪成立;6月9日,被判监禁5个月,随后开始服刑。9月底,香港媒体报道他已经出狱,距离6月17日开始服刑约三个多月。至于是否因表现良好获得减刑,港媒提到的是此前的传闻,尚未见官方针对这一具体个案的确认。

到了10月5日,这张餐厅合照才让外界看见他的近况。

一个拍了几十年喜剧、最懂怎么让观众笑的人,晚年却因为一笔九年前的股票交易走进了监狱。

这事放在黄百鸣身上,实在有点复杂。

很多人对黄百鸣的印象,其实一直停留在演员身上。

一提他的名字,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开心鬼》。那个穿着古装、表情滑稽的朱锦春,跟几个女学生斗嘴,闹出一堆笑话。

但黄百鸣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只是会演喜剧。

1980年,他和麦嘉、石天等人创办新艺城。那是香港电影最热闹的年代之一,麦嘉、徐克、施南生、泰迪罗宾等人组成的创作班底,把集体讨论剧本和商业娱乐电影做出了名堂。

1984年的《开心鬼》,就是其中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

这部电影最初的故事,来自当时还是学生的马伟豪写的一部舞台剧《朱秀才》。剧本在校际比赛中获奖,后来得到新艺城赏识,最终被拍成电影。

导演是高志森,黄百鸣担任监制、参与编剧,还亲自出演。

一部成本不高的青春鬼怪喜剧,做出了相当漂亮的商业成绩,后来又发展成系列电影。

这就是黄百鸣熟悉的生意:找到一个观众愿意看的故事,把它拍出来,再让它变成可以持续经营的电影品牌。

到了1992年,他又监制并出演了《家有囍事》。

周星驰、张国荣、张曼玉、吴君如、毛舜筠,一帮演员聚在一起,热闹得简直不像话。

电影当年在香港收了约4900万港元票房,还刷新了当时的香港电影票房纪录。

黄百鸣在2022年接受《香港商报》采访时,回忆这部电影每逢农历新年就在电视上重播,还说很多香港人不止看过一次。

这话倒真不夸张。

有些电影,你甚至不用从头看。电视里响起熟悉的对白,瞄一眼那几个演员,就知道又是《家有囍事》。

后来香港电影市场变了,黄百鸣也没有一直守着贺岁喜剧。他参与《叶问》系列、《反贪风暴》系列制作,把生意扩展到了动作片和合拍电影。

从新艺城到东方电影,再到经营上市影视公司,黄百鸣一直站在香港电影的商业一侧。

他知道明星怎么搭,剧本怎么改,什么类型有市场,也知道电影公司不能只靠情怀活着。

说到这里,你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不只是一个熟悉的喜剧演员。

他还是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板。

而后来出问题的,偏偏就是生意。

时间拨回2017年。

当时,黄百鸣担任天马影视文化控股有限公司的主席兼控股股东,正在与潜在买方商谈出售公司控股权益。

对上市公司来说,这种交易不是普通的私人生意。

如果出售控股权的消息还没有公开,却已经被少数人提前知道,并拿来买卖股票,问题就大了。

根据香港证监会披露及法庭审理资料,2017年8月25日,黄百鸣收到潜在买方支付的1000万港元诚意金。

随后,他向妹妹黄洁珍转账,合计200万港元。

妹妹从当天开始购买天马影视股票。

到了8月底至9月,黄百鸣又多次通过WhatsApp向妹妹提供买入时间、价位等建议。

法庭上出现了一句很具体的话:

“明天低过0.2,尽买。”

意思是,股价如果低于0.2港元,就尽量买入。

这句话若单独拿出来,像极了股民之间交流买卖股票的口气。

可发消息的人,是正在商谈出售上市公司控股权益、掌握未公开股价敏感信息的公司主席。

收到消息并买入股票的,是他的亲妹妹。

截至2017年10月17日,妹妹已经先后买入超过900万股天马影视股份。而相关出售交易的消息,直到10月25日才向市场公布。

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天时间。

黄百鸣知道的消息,普通投资者当时并不知道。

案件进入法庭后,黄百鸣否认控罪。

对于那些WhatsApp信息,他提出过一个颇让人意外的解释:自己是在说反话,实际意思是让妹妹不要买。

但裁判官没有接受。

裁判官认为,他对相关信息的解释荒谬、牵强,难以令人信服。尤其以一家上市公司主席的身份,面对家人询问股票时,不应给出这样的买入指示。

法庭审视的也不只有一句聊天记录,还有交易消息形成的时间、资金往来、股票买入情况,以及多次通讯内容。

2026年5月22日,香港东区裁判法院裁定黄百鸣一项内幕交易罪成立。

6月9日,西九龙裁判法院判处他监禁5个月,罚款99,720港元,并须支付证监会调查费用374,305.48港元。

这里有个数字很容易看错。

99,720港元,是法院参照其妹妹在相关股票交易中已经实现的利润所判处的罚款,并不是黄百鸣个人从这笔交易实际拿到的钱。

而1000万港元是出售控股权益交易的诚意金,也不是内幕交易获利。

这些账不能混着算。

真正让我停下来多看了几遍的,是裁判官量刑时的一段意见。

裁判官明确承认,黄百鸣对香港电影业作出了非凡贡献,长期投身电影事业,也热心公益。

这部分没有被否定。

但裁判官同时指出,内幕交易损害公众对证券市场的信心。即便黄百鸣有良好的个人背景、声誉已经受损,这些也不足以成为改判缓刑或社会服务令的特殊理由。

最后,仍然是5个月监禁。

我觉得这段判刑理由,比围绕黄百鸣说多少句“晚节不保”都来得有分量。

一个人的银幕成绩,法庭认。涉及证券交易的法律责任,法庭照样追究。

两笔账,谁也不能替谁结。

判刑以后,黄百鸣原本获准以20万港元保释,等候上诉。

可到了6月17日,他又主动申请撤销保释,获得法院批准,当天开始服刑。

7月3日,他通过律师正式向香港高等法院提出针对定罪及刑罚的上诉。公开报道中的案件编号是HCMA 237/2026。截至发稿,尚未查到该上诉已经审结的可靠公开结果。

几个月后,再看到他的近况,已经是10月5日那张餐厅合照了。

黄百鸣这边经历法院审讯、判刑和服刑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电影名字,也在往前走。

《黄金囍事》。

今年9月,这部香港与马来西亚联合制作的贺岁喜剧,在马来西亚举行了电影发布会。

导演麦浩邦,监制兼编剧黄子桓。

演员名单里有陈展鹏、张振朗、袁伟豪、黄智雯、郑则仕、夏雨、关宝慧等人,还有马来西亚演员参与。

故事也很典型。

一间五星级酒店,一张神秘藏宝图,一群身份不同的人凑在一起寻宝。误会、冲突、爱情、家庭,怎么热闹怎么来。

看到这种阵容和故事,我又想起黄百鸣过去做贺岁片的路数了。

熟悉的演员,热闹的场面,尽量照顾不同年龄的观众。过年进电影院,图的就是一家人乐一乐。

但这一次,具体把电影往前推进的人,是黄子桓。

他不是刚刚入行的星二代。

早在《叶问》系列电影里,黄子桓就已经参与编剧工作。到了2020年,黄百鸣执导《家有囍事2020》,父子俩还共同署名编剧。

也就是说,这父子俩早就在一起做贺岁片了。

今年的《黄金囍事》,黄子桓又以监制兼编剧的身份出现在公开主创名单上。他一直在做的电影事业,继续有了新项目。

有个细节,放在今年的时间线上尤其让人感慨。

6月9日,黄百鸣到法院听取判刑时,儿子黄子桓曾陪同到场。

而到了9月,黄子桓已经以新贺岁片监制兼编剧的身份,出现在电影的公开主创名单里。

几个月,两种完全不同的场合。

一个是父亲的刑事案件,一个是儿子的电影事业。

父亲入狱,并不能解释儿子为什么接下这部电影。

但把它们放回真实的时间顺序里,已经足够让人看到这个电影家庭今年经历的变化。

尤其有意思的是,《黄金囍事》9月公开发布时,黄百鸣仍处于此前报道的服刑阶段。

新片照样在推进。

东方影业等公司参与出品,黄子桓承担具体主创工作,剧组在马来西亚展开拍摄,并计划于2027年农历新年贺岁档上映。

当然,电影能不能卖座,还得等上映后由观众和票房说话。

毕竟今天的港片市场,早就不是《家有囍事》那个年代了。

当年找来周星驰、张国荣、张曼玉,一群明星在银幕上闹腾,就创造了香港票房纪录。

如今一部贺岁片能否让观众走进电影院,还得面对完全不同的市场环境。

这一关,黄子桓要自己过。

至于黄百鸣本人,10月5日的照片只能让我们看到他出狱后的近况。公开主创名单没有宣布他担任《黄金囍事》的导演、监制或编剧,更谈不上凭一张照片就认定他已经正式复出。

不过,餐厅负责人那句祝电影票房大卖的祝福,倒是挺有港片味道。

多少年了,香港电影人碰到新戏开拍,讲来讲去还是那几个字:票房大卖。

只不过这次,站在照片里接受祝福的人,已经经历了太多。

我想,老观众再看到黄百鸣,很难完全不想起《开心鬼》,也很难把今年的法庭判决当成没发生过。

《家有囍事》里的常满,一家人折腾到最后,总能等来喜气洋洋的大团圆。

现实不是电影。

黄百鸣留下的那些经典喜剧,还会继续在电视上、在观众的记忆里被翻出来。2017年那笔股票交易带来的法律后果,也已经写进了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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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重新出现在一张普通的餐厅合照里。

餐厅负责人发文感谢他的到访,最后还留下一句祝福:

预祝《黄金囍事》票房大卖。

这句祝福,黄百鸣做贺岁片那些年,应该听过不少。

而这一次,正在担任新片监制兼编剧的,是他的儿子黄子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