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利济巷,老城深处有一排旧房子,如今挂着“慰安所旧址陈列馆”的牌子。
陈列馆里保存着几件木制器物,样式像椅子,又比寻常椅子多出几处构件,参观的人常常在玻璃柜前站着不动,看很久。
这类器物不止南京有,上海师范大学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做了三十多年调查,把它们一件件记了下来。
战争期间,日军在占领的地方设置了大批慰安所。被抓进去的女性失去人身自由,被当成可以随时调用的物资,什么时候调走、什么时候送回,全由别人说了算。
日军在侵略战争期间推行的“慰安妇”制度,是一套军事性奴隶制度。
今天要说的这件器物,是那段历史留下来的一份证据。
书中写道,某处慰安所每逢突击接客的日子,受害妇女被要求躺在铺板上,或者躺到“慰安椅”上。这种椅子形制特殊,人被放上去之后,手脚就失去活动的自由,稍有反抗,立刻遭到严厉处罚。
所谓“突击接客”,说的是据点里来人突然变多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一旦开始,被关在里面的人承受的伤害就成倍增加,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想躲也躲不开。
记载只有短短几句,却把事情的定性讲清楚了。
这样的结论不会凭空写进书里,背后是长年累月的核对。做这种研究,要一处一处去找慰安所旧址,一个人一个人去寻访当事人,前后拖上几十年,最后汇成一套能对得上的材料。
单看一件器物,看不出它的来龙去脉。得先看它背后那整套东西。
上海师范大学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主任苏智良,讲过一句很明确的话。他说,日军“慰安妇”制度是军事性奴隶制度,跟旧时某些地方存在的商业公娼制完全是两回事。
两者差在一个“抢”字上。一个是军队动手强征,一个是市场里的买卖,不能混到一起说。
性质一定下来,接下来能看清楚的就是它波及的范围。
苏智良团队的研究显示,这套制度波及中国、朝鲜、韩国、荷兰等23个国家,受害女性超过40万人。
40万人是多大一片?拿一座中等城市来比,就是城里所有的母亲、妻子和女儿,被人成批地登记、成批地送走。
有人把“慰安妇”说成是当年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这种说法在事实面前站不住脚,抢来的人,怎么会是自愿做生意的人。
苏智良团队前后调查了33年,在中国大陆寻访到358位受害幸存者。他们确认的日军慰安所,在中国大陆就超过2100个。
2100多个据点,从东北一直铺到海南,排到各省,平均下来也有几十处。
苏智良团队把调查做得极细。哪一处旧址在什么位置,哪一年发生过什么,当年的当事人还记得些什么,都一条条记下来。哪一条材料对不上,就回头再查一遍,不给含糊留空子。
时间往前走,最先离开的是人。截至2026年7月,登记在册的幸存者只剩6人。2025年12月的时候,这个数还是7。
6个人,是一个快要见底的数字。
再过些年,亲历者会全部离开。到那时候,能替她们开口的,就只有留下来的证据。
证据这几年在变多,新的材料一件接一件地出来。
2025年8月14日,苏智良和陈丽菲合著的《日军“慰安妇”全史》在上海书展首发。全书200万字,是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由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
纪录电影《二十二》有这家研究中心参与制作。片子里记录的那24位老人,如今已经全部离世。她们等了很多年,也没能等到日方的正式道歉。
人一个一个走了,记录要是也跟着断,这段历史就会被人抹成一句“说不清”。
2024年,18名中国受害者的子女,第一次在中国法院对日本政府提起诉讼。
2026年,新西兰奥克兰市打算设立一座“慰安妇”纪念铜像。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专家也联合发声,敦促日方正式道歉、足额赔偿,把真实的历史记录留下来。
这些动作指向同一件事:日本国内至今还有人想把这段历史说轻、说没。有人改教科书里的字,有人对道歉含糊其辞,还有人干脆说那是“自愿”的。
要追根,就得追到发动侵略战争、把活人当消耗品的那套军国主义体制,跟今天的普通日本民众没有关系。
也正因为有人到今天还在否认,把证据一件件摆出来,才更有必要。
再说回南京利济巷那排老房子,它到今天还立在那里。
玻璃柜里的木器不会说话,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可它身上每一处多余的构件,都在说明造它的人当初想干什么。
这条底线守住了,那种椅子才不会被人造出第二次,那样的日子才不会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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