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冬,广西南宁以北的昆仑关,杜聿明站在第五军指挥部里,面对一份又一份伤亡报告,清楚知道:这支被寄予厚望的机械化部队,正在用最不擅长的方式打一场硬仗。

第五军的名气,正是在这样的战场上打出来的。但名气不等于势力,精锐也不等于能够形成稳固的军事集团。杜聿明后来确实拥有一批关系密切、战功卓著的将领,可这个所谓的“第五军系”,始终没有发展成陈诚、胡宗南那样根基深厚的派系。

原因,要从它诞生的方式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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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早年并没有占到多少先机。黄埔军校毕业后,他曾被派往陕西协助整训部队,错过了北伐时期的许多机会。老同学关麟征则在第一军系统中不断升迁,后来两人又成为第25师的正副师长,关系自然复杂。

杜聿明能力不弱,办事也有一套。训练抓得紧,管理下得细,难免让正职师长感到权力受到牵制。两人之间既有资历差距,也有个性冲突。杜聿明不愿长期困在第25师,转机便出现在1936年。

那年,他从中央军校高等教育班结业后,没有返回原部队,而是拜访了徐庭瑶。徐庭瑶当时正主持交通、辎重等军事教育工作,也在推动装甲兵建设。见面时,杜聿明直截了当地说:“总不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徐庭瑶很快替他安排了新职务,让他进入陆军交通辎重学校,参与培养机械化部队军官。这个选择改变了杜聿明的道路,也让他避开了黄埔系统内部单纯拼资历的竞争。

有意思的是,第五军并不是杜聿明凭空建立的新番号。它早在1926年北伐时便已出现,属于国民革命军早期的重要军番号。1932年淞沪抗战期间,第87师、第88师曾合编为第五军,军长是张治中。此后番号几经调整,最终落到了机械化部队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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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1月,以第200师为核心的新编第十一军在湖南湘潭组建,徐庭瑶任军长,杜聿明任副军长。部队下辖第200师、第96师和新编第22师,名义上由徐庭瑶统领,日常事务却多由杜聿明处理。

1939年6月,新编第十一军改称第五军,移驻广西全州。此时的第五军装备优良,拥有坦克、装甲车和较完整的炮兵、工兵力量,是中央军中少见的机械化部队。杜聿明也由此获得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平台。

军长一职并非顺手可得。俞济时曾被调来接任第五军军长,但徐庭瑶认为他缺乏机械化部队经历,联合何应钦、白崇禧等人提出异议。经过一番运作,俞济时调离,杜聿明正式成为第五军军长。

昆仑关战役使第五军声名大振。1939年12月至1940年初,中国军队攻克昆仑关,击毙日军第21旅团长中村正雄等人,第五军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机械化部队被投入山地攻坚,坦克难以充分发挥作用,战斗过程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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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问题在于,桂南会战整体并未达到预期。昆仑关后来失守,桂南局势恶化,相关将领受到处分。徐庭瑶因此失去军权,杜聿明却在战后接过了第五军的实际影响力。可以说,徐庭瑶搭好了架子,杜聿明才真正坐稳了位置。

第五军的骨干,也在战火中逐渐成形。第200师师长戴安澜,新编第22师师长邱清泉,副师长廖耀湘,以及郑洞国、侯腾、罗又伦等人,彼此之间有黄埔同学关系,也有长期共事形成的信任。

但这批将领并没有始终集中在一个军中。远征军时期,廖耀湘率新编第22师转入驻印部队,后来出任新六军军长;郑洞国、邱清泉等人也各自走上更高职位。人员分散,既扩大了影响,也削弱了第五军作为单一集团的凝聚力。

1942年第一次远征缅甸失利后,杜聿明虽然背负争议,却没有因此失去重用。第五军残部被重新整补,后来又扩编为第五集团军。杜聿明出任集团军总司令,势力达到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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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限制他的,是东北战场。

抗战胜利后,杜聿明出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郑洞国、廖耀湘等旧部先后进入东北战场。这本是扩展力量的机会,可对手是林彪。1946年至1947年间,东北局势迅速变化,杜聿明因病离职,陈诚接掌东北军事事务。

他在东北经营的时间不到两年,既没有建立起稳定的地盘,也没有掌握足够多的部队。与其说“五军系”是一个完整派系,不如说它是围绕第五军形成的将领网络,规模有限,依赖个人关系,缺少长期独立发展的条件。

1949年1月,淮海战役陈官庄地区,国民党军第二兵团被歼灭,邱清泉阵亡,杜聿明被俘。距离他正式担任第五军军长,恰好约十年。这个集团从机械化部队中起步,在抗战中成名,却在解放战争的决战阶段迅速瓦解,留下的不是一个庞大派系,而是一串彼此相识、最终各自沉浮的将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