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山西临汾、浮山之间,陈赓盯上的不是一座城,而是胡宗南手里最看重的一张牌——整编第一师第一旅。

这支部队名声很大。它的前身是国民党军第一师,北伐时期便被视为嫡系劲旅,后来又因训练严格、装备优良,被称作“天下第一旅”。胡宗南早年就在这支部队中起步,对它感情极深。

胡宗南出身黄埔军校第一期,长期受到蒋介石信任。抗日战争后,他坐镇西北,指挥大批部队。1946年国共内战爆发,胡宗南把打通同蒲铁路、夹击晋南解放军视为重要任务。

问题在于,他的对手是陈赓。

陈赓同样是黄埔一期出身,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抗战时期,他率领八路军第129师第386旅作战,这支部队以善于机动作战闻名。解放战争开始后,陈赓担任太岳纵队司令员,后来又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纵队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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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兵力占优,陈赓却没有急着硬碰硬。

当时国民党军行动迟缓,部队调动往往要层层请示。陈赓则利用山地、交通和情报上的便利,寻找对方暴露出来的缝隙。胡宗南北上的消息传到延安后,毛泽东于1946年9月4日致电陈赓,要求集中主力,争取歼灭北进部队中的一个旅。

这道命令,实际上点明了打法:不与强敌全面拼消耗,而是抓住一路,迅速切断,集中兵力吃掉。

有意思的是,胡宗南一向重视保密。由于此前作战计划曾被提前获悉,他命令部队使用代号和暗语传递命令。部队番号、行军方向、警戒目标,都换成了不易理解的称呼。

可陈赓并不陌生。

他早年在上海从事情报工作,熟悉秘密通讯和情报侦察。对陈赓来说,破解几组生硬的代号,并不是无法解决的难题。经过监听和判断,晋南国民党军的部署逐渐清晰,整编第一旅的位置也露出了端倪。

9月20日,胡宗南部队开始向浮山推进。陈赓没有立即暴露主力,而是先让部队在局部发起攻击,摸清敌军的调动情况。监听中,一句“注意南边的高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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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高地,正是塔尔山一带。陈赓判断,整编第一旅很可能正在临汾至浮山的公路附近活动,于是决定先打它的第二团。

9月22日,整编第一旅第二团进至官雀地区。李成芳率部突然发起攻击,国民党军仓促应战,阵地很快出现动摇。战斗并没有按照对方预想的方式展开,解放军没有摆开整齐队形,而是从多个方向迅速突入,分割其防御体系。

9月23日,毛泽东再次致电陈赓,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歼灭整编第一旅”。陈赓随即加大攻势,逼迫整编第一旅旅长黄正诚率旅部和第一团前往增援。

黄正诚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后又赴德国学习炮兵。他重视操典,讲究炮兵展开和阵地配置,在国民党军中被视为受过正规训练的将领。

但战场不给人从容布置的时间。

9月24日凌晨,李成芳部突入第二团团部,团长王亚武被击毙,第二团基本失去指挥。黄正诚此时仍在向官雀方向推进,等他得知第二团覆灭,整编第一旅第一团和旅部已经陷入包围。

国民党军先后调集部队救援,战斗反复多次。周希汉率部承担主要攻击任务,连续发动冲击,逐步压缩包围圈。整编第一旅的副旅长、参谋长相继被俘,旅部通信也陷入混乱。

黄正诚试图突围。

战斗结束后,俘虏们纷纷声称旅长已经被炸死。但陈赓没有轻信。一个刚才还在通话中的指挥官,突然“阵亡”,却没有留下明确痕迹,这里面很可能另有隐情。

天亮后,俘虏集中辨认。一名自称书记官的人引起注意:上身穿着普通士兵服,脚下却是皮靴,裤子也是将官式样,还戴着眼镜。身份很快被认出,正是黄正诚。

被带到陈赓面前时,黄正诚仍然不服气。据战后流传的说法,他曾抱怨:“你们打仗不讲规矩。”

有人反问:“打仗要讲什么规矩?”

黄正诚回答:“应该按操典来,摆开阵势再打。你们这样偷偷摸摸,乱冲乱打,换成正面较量,凭我们的装备,你们未必打得赢。”

这番话,暴露了他的作战观念。黄正诚把失败归结为没有完成炮兵展开,甚至把旅部附近几门山炮称作“蒋先生”,认为只要火炮能够及时投入,战局就会改变。

陈赓没有与他争论装备优劣,而是指向李成芳说:“他没有进过军校,却打掉了你的第二团。”随后又介绍周希汉,说明这位旅长出身农民,也没有留过洋,却是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指挥员。

这不是简单的学历之争。整编第一旅输掉的,除了兵力部署和情报防护,更在于指挥者过分依赖固定章法,忽视了战场主动权。陈赓部队则把隐蔽接近、突然分割和集中兵力结合起来,使装备优势来不及转化为火力优势。

整编第一旅被歼后,胡宗南损失了一支最倚重的部队。1946年9月25日,毛泽东向全军通报陈赓纵队的胜利,强调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一路的重要性。

黄正诚后来被送往被俘军官教导机构,1949年前后去了台湾,晚年曾多次遭受关押,最终因中风去世。那场临汾、浮山之间的战斗,则把一个问题摆到了国民党军面前:名气、装备和洋式训练,若不能适应实际战场,所谓“天下第一旅”也可能在几天之内失去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