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生命，不能见死不救，实在是下不了这个狠心。”每次有人提起九年前的事，高奶奶都念叨这句话。那年她六十八岁，身子还硬朗，秋收天天跟着儿子上山忙活，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树林里撞见个弃婴。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那天要是晚走半个钟头，山里夜里风凉，那刚出生的小娃说不定就熬不过去。当时儿子顾虑多，说要上报村里等干部来，可她看着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怎么都松不开手。就这一个念头，结了祖孙九年的缘分，也给这个本就不宽绰的家，压上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九年前的秋日下午，山里风已经带了凉意，母子俩收完最后一垄玉米，正扛着袋子往山下走，忽然听见林子里飘来细细的哭声。寻过去就见个旧纸箱子，里面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躺着个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小脸蜡黄，连哭都没力气。儿子当时就皱了眉，说这孩子带着病，来路也不明，得赶紧找村里处理。可眼看太阳往山后沉，再等下去孩子非冻坏不可。高奶奶抱着箱子不肯挪步，说先抱回家暖着，有啥事明天再说，一路把孩子揣在怀里捂着，快步回了家。
自打把孩子抱回家，儿子就跟高奶奶怄了气，说她平白给自己找拖累，家里日子本来就紧，再养个病娃根本扛不住。那之后儿子很少回家，吃住都在镇上的工地，十天半月不回来一趟。高奶奶也不争辩，掏出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带着孩子去镇卫生院看病抓药，日夜守在床边照料。孩子小，夜里总哭，她就抱着在地上踱一宿，自己省吃俭用，好吃的好用的全紧着孩子。慢慢的孩子养出了血色，病症也退了，她给孩子取名花花，盼着她像山里的野花一样皮实好活。
一晃九年过去，花花长成了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天天跟在奶奶身后转，端水递鞋都特别机灵。后来上了幼儿园，听同伴说她是奶奶从山里捡来的，回家也不哭不闹，晚上钻进奶奶被窝，小声说我就奶奶一个亲人。高奶奶听得心里又酸又软，特意把捡她回来的那天定成生日，每年都煮两个鸡蛋，再买个小小的奶油蛋糕。祖孙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淡，可屋里总带着热乎气。那时候高奶奶总想着，只要孩子好好长大，自己多受点累都不算什么。
这两年儿子岁数大了，心气也磨平了，看着花花聪明懂事，慢慢放下了心结，默认了这个女儿。花花上学报名、开家长会，都是他跑前跑后，去年攒了大半年工资，买了辆电动三轮车，终于不用孩子徒步走两里路去上学。可花花从小跟奶奶长大，跟爸爸总有些生分，平时话不多。高奶奶看在眼里犯愁，她今年七十七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总怕自己哪天走了，儿子一个人带孩子吃力，父女俩又不亲近，孩子将来受委屈。
家里的经济一直不宽裕，儿子在镇上小区当保安，每个月工资不多，是全家唯一的稳定收入。村里了解情况，给花花申请了低保，每个月能补几百块，多少能贴补点家用。眼看花花再过一年就要升初中，学费、资料费、住宿费都是开销，往后还有高中、大学，想想都让人发愁。高奶奶现在还能做饭洗衣，操持点家务，可身上的小毛病越来越多，头疼腰疼都是常事，从来舍不得去医院看，就怕花钱。她就盼着自己多撑几年，能看着孩子长大成人。
也有人问过高奶奶，早知道养孩子这么难，当年会不会就不抱回来了。她每次都摇摇头，说从来没后悔过。那是条活生生的性命，真扔在山里不管，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现在日子确实难，家里没什么积蓄，孩子上学处处要用钱，自己年纪大了，也挣不动钱了。可看着花花放学进门笑着喊奶奶，她就觉得心里踏实。前路虽然还难走，可一家人守在一起就有奔头，不管再苦再难，也得把孩子好好拉扯大。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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