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写行书，最怕中间断气。总觉得字与字之间要连得紧紧的，稍微断开一点，心里就发虚。我当年也这么干，一笔连到底，写废的纸堆了一桌，最后一看，满纸乱线，气早就散没了。后来看王铎这幅《寄德宗开士五言律诗》，我才明白，该断的地方，断得狠一点，气反而更足。
【释文】不远虚堂路，花潭若可期。吾师无一念，深默亦何为。茶舍云雷过，金山海月迟。偃兵与劝稼，人事未尝知。寄德宗开士。丁亥三月，报国寺看花，不得入门，书去偏老乡丈正。洪洞王铎书。
你仔细看这幅字里“茶舍云雷过”这一行。“茶舍”两个字，墨色突然变得很重，涨墨涨成一团，尤其是“舍”字的横画，笔画边缘洇出去一圈水痕。这就是晚上临帖，墨太浓，纸一洇，笔锋散了的那个瞬间。可王铎没停手，他顺着这股涨开的力道，把笔锋一顿，到了“云雷过”三个字，线条突然抽细，变成干枯的擦笔。这种由极浓转到极枯的对比，就是字组内部的呼吸。前三个字他压着写，后三个字他提着写。
第二列中间“金山海月迟”的处理，也是一样的道理。“金山”两个字写得比较大，到了“海月”这两个字，突然收得极小，字距也压得很紧，像是把气憋在胸口。紧接着“迟”字一放开，最后一笔捺画拖得很长，带着微微的弧度往右下甩出去。这一放，整行字的行轴线就稳住了。如果前面不收，后面就放不出来。很多初学者写行书，从头到尾一个大小、一个墨色，看起来连得很顺，其实平铺直叙，没高潮也没低谷，这就是行气散掉的原因。
我一开始也以为王铎这幅字是随手写的，毕竟落款里说了，去报国寺看花，不得入门，转身写了送给朋友。日常赠答，应该挺放松的。后来发现不是。你看他落款那一截，“报国寺看花，不得入门，书去偏老乡丈正”。这行小字穿插在正文最后一行底下，字势微微往左倾，笔速明显比正文快。但他快归快，起笔收笔的动作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笔是滑过去的。这才是高手。越是日常书写，越是随手赠人，越见真实功力。
可照搬练习
练习名：字组收放训练
目的：解决写行书平铺直叙、没有节奏的问题。
选帖局部：王铎《寄德宗开士五言律诗》中“茶舍云雷过，金山海月迟”两行。
步骤：
1、把“茶舍云雷过”分成两组。先写“茶舍”，要求故意把墨蘸浓，写大一点，感受墨在纸上洇开的阻力。
2、紧接着写“云雷过”，笔不蘸墨，利用剩下的枯墨写，笔画要比前一组的字小三分之一。
3、写第二行“金山海月迟”，先把“海月”两个字写紧、写小，“迟”字再放开写大。
写完对照原帖，看自己写的收放节奏是不是能对上。
数量/时长：每天练15分钟，写满一张四尺对开的毛边纸。
判断标准：两行字里，至少有两次明显的大小变化和一次明显的枯湿变化。
常见错误：该收的时候收不住，字还是大；该放的时候又不敢放，最后一笔写不开。
行书的节奏，靠的是停顿和蓄力。下次临帖，你试着在一行里找一处突然变小的字，看看它是怎么收住，又是怎么接住下一笔的。咱们普通人练字，慢慢悟，慢慢精进。如果你也常年卡在临帖死板、写字无韵的瓶颈，欢迎关注，评论区一起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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