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北平长安大戏院，毛泽东坐在二楼包厢里，台下人声鼎沸，楼梯口却站满了警卫。对他们来说，这一晚并不只是看戏，更是一场不能出差错的勤务。

那时的北平，街面上汽车并不多。戏院门口一旦停着几辆小汽车，便格外显眼。长安大戏院既是看戏的地方，也容易成为人员聚集之处，警卫人员必须提前查看出入口、楼梯、包厢和后台，连不起眼的角落也不能放过。

毛泽东喜欢京剧。战争年代条件有限，偶尔听一段清唱，已经是难得的放松。进城之后，观看演出有了条件，却多了层层防护。警卫员坐在剧场里，眼睛往往不在台上，而在观众、通道和周围的动静上。

这次演出压台的是梅兰芳的《霸王别姬》。梅兰芳多年没有登台，1949年时已是54岁。锣鼓响起，他一亮相，台下掌声便涌了起来。许多观众熟悉他的名声，却未必真正了解京剧旦角的行当。

演出前，卫士班里恰好发生了一场争论。有人说梅兰芳是男子，也有人看他扮相秀美、唱腔婉转，认定他是女子。争着争着，连“是年轻姑娘还是年长妇人”都扯了出来。

李银桥听见后，便顺势说道：“去问问主席。”这句话本是想打断争论，也想让毛泽东暂时放下手头工作，休息片刻。没想到，毛泽东听到问题后，反而来了兴致。

他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问：“说他是男的，有什么根据？”

卫士一时答不上来，只说是听别人讲的。毛泽东便指出，凭传闻下结论，谈不上调查。又因为演员的唱腔和扮相去判断性别，更是把表演效果误当成了事实本身。

京剧形成之初，受旧式礼俗影响，女性登台受到诸多限制，旦角长期由男子扮演，逐渐成为戏曲传统。梅兰芳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他在舞台上塑造女性形象，并不意味着生活中的身份发生了变化。

毛泽东借这个小问题提醒卫士，观察事物不能只看表面。声音像女子，动作像女子，不能由此推断演员就是女子；听说过，也不等于亲自弄清楚。这个道理并不复杂，难的是遇事愿意多问一步。

卫士们听得认真。有人原本还在发笑，后来便安静下来。对他们而言，这次谈话不像专门授课，却比简单说出答案更有用。警卫工作面对的正是各种突发情况，若只凭印象判断，往往容易把小问题变成大麻烦。

戏快结束时，警卫提醒毛泽东提前离场，担心散场后人群拥挤。毛泽东没有同意。他认为演员还没有谢幕，首长提前离开并不合适。直到演出结束、幕布完全落下，他才和其他同志一同离开包厢。

散场之后，警卫人员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有人看了整场戏，却说不出唱的是什么，因为注意力始终放在周围的人身上。楼梯口、包厢门、后台通道，都有专人守着。看戏对他们来说，实际上是“看人”。

这种警戒并非多余。新中国成立前后，重要场所的安全防范十分严格。中央首长观看演出，警卫部门通常要提前检查场地，安排进出路线，核对人员位置，并对后台、道具和演员携带物品进行查看。没有把握的情况，宁可多查一遍，也不能留下空隙。

有一次，文艺界举行演出，田汉临时来到毛泽东所在的包厢。负责警卫的干部担心程序有误，便请他回到原来的位置。朱德认出田汉后说：“他是自己的同志。”毛泽东也笑着让田汉留下交谈。警卫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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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工作的难处，正在于既要守住安全，又不能把首长和群众完全隔开。毛泽东对此体会很深。战争时期，他在陕北可以到村庄走访，听乡亲说话，和孩子聊天；进城以后，出行往往要提前布置，沿途还需反复检查。

1947年转战陕北时，毛泽东身体不适，警卫人员曾在窑洞外组织清唱。没有舞台，没有灯光，胡琴一响，气氛便轻松了许多。后来在佳县，他还到白云山参加庙会，警卫担心人多，毛泽东却认为，群众聚集的地方正能观察民情。

庙会上，工作人员特意准备了桌椅，毛泽东发现那是给他单独安排的，便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群众中间。人群很快注意到他，反而影响了大家看戏。他只好离开，并对警卫说，安全必须保证，但不能因此脱离群众。

这句话，和长安大戏院里关于梅兰芳的那场争论，放在一起看，意味很清楚：警卫要凭事实办事，不能凭猜测；首长要接受保护，也不能失去对普通生活的了解。那一晚，台上唱的是《霸王别姬》，台下留下的，却是一堂关于观察、判断和分寸的课。